鱼羡山笑眯眯地盯着我,那逡巡的目光犹如毒蛇吐信,一寸寸舔舐过我警服的纽扣,最终定格在我胸前的警号上,像逗雀般轻轻一笑。

“您召集我们,不就想了解游轮拍卖会的情况?您不用找别人,我就能告诉您。”他微微一顿,喉间滚出一串低笑,意味深长道:“而且据我所知,这背后牵涉的,可不只是我们古董圈。”

鱼羡山用指尖虚点我左胸。

我回想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得心中一凛。

但我脸上却不动声色,静静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根据我的经验,反派往往死于话多,言多必失。

鱼羡山却不紧不慢,又从暗纹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映入眼帘,我呼吸微滞——那是一件我再熟悉不过的青铜器。

通过特写,我能清晰看到其表面精巧的花纹——两只鹭鸟,一大一小,盘旋翻飞,哀哀低鸣。

“就是这件吧?”鱼羡山发问。

废话。

这鸟纹青铜卣,烧成灰我都认得。我又细看几眼,从花蕾纽特殊的形状判断,应是2号唐仿青铜卣。

浅黄灯光下,它静静躺在红丝绒匣子里,青绿铜锈间还渗着血色暗斑,点缀在鹭鸟羽翼表层,仿佛凝固的血珠,随时都要滚落。

鱼羡山啧了啧嘴,叹道:“可惜,这么好的宝贝,那天游轮拍卖会上竟然流拍了。”

我心说,幸亏流拍了,否则这样一件国宝,怕是要流失海外了。

“您知道为什么吗?”鱼羡山慢悠悠道,“因为当时我和我哥,都打算把它买下来。”

我奇怪地看向鱼羡山。他的意思是,因为他们兄弟俩争夺这件青铜卣,没达成共识,才导致流拍?

这太出乎人意料了。鱼知海可是远近闻名的“扶弟魔”,鱼羡山也一向依赖他哥哥。如此兄友弟恭的鱼家兄弟,私下竟也有矛盾?

“所以你邀请我,故意让我看你们兄弟反目?”我冷笑,指节轻叩照片。

他分明在骗我。

家丑不可外扬,鱼羡山却能毫无顾忌,主动跟我谈起这些家庭矛盾?巴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跟他哥哥不和?

面对我的质疑,鱼羡山却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很讨厌我哥。”

“他表面上照顾我、关心我,可实际上就像施舍一条狗一样对我。他总是高高在上,像个救世主——”鱼羡山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我真想看着他摔下来。”

我抱臂,冷眼旁观鱼羡山的表演。

他又在骗我。

现在的文物犯罪者,与上世纪的文物犯罪者,风格完全不一样。

我举个例子。

以前的文物贩子被警方怀疑涉嫌文物犯罪,问他们某某文物到底藏在哪里,他们一般死不承认,缄口不言。他们认为警方没有人赃并获,就很难定罪。

但现在的文物犯罪者,他们更会“讲故事”。比如问某某文物藏在哪里,他们明知道文物放在西边,却会故意讲一段曲折离奇的收货经历,将我们警方的调查方向指向截然相反的东边。他们明知道文物就藏在家里地下室,却痛心疾首地告诉我们警察,说已经把文物通过空运送去了海外啊,怎么办啊。等我们警察匆匆忙忙调取所有记录,紧张地绕了一大圈子,啥也没发现,才明白被耍了。

鱼羡山也是这种类型。他故意瞎编一些东西,引起警方的好奇,但当警方真正着手进行调查,却一无所获。

我告诉鱼羡山别装了。他应该也知道,最近我难得闲下来,无论他讲不讲这些引人入胜的故事,下周二我都会准时赴约,亲自去瞧瞧。

鱼羡山这才笑着点点头:“嗯。我也听说了专案的事情,时警官,您最近可真是辛苦了,都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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