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姑娘,我想我们没必要再耗下去了。”
刑讯室里,玉三娘已经失去了耐心:“如果你无法证明自己不是试图刺杀徐牢头的刺客,那么我会直接认定,那人就是你。”
“这里是京郊水牢,不是大理寺,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无罪,那我就可以直接当成你有罪……”
就在这时,六子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三姐,三姐不好了……”
玉三娘烦躁地试图喝退他:“滚出去,没看见我正忙着呢么?一点大的事都处理不好,我养你是白吃饭的?!”
她想着夏幽已经控制在这里,徐牢头那边不会有什么事,无非是因为没把小英儿带过去,所以徐牢头冲六子发飙了而已。
这么一点小事,也值得六子这样慌张地来禀报?
眼看着其余人就要上来把自己推出门外,六子急了,大声道:“三姐!徐牢头死了!”
玉三娘猛地怔住了。
她也顾不得还在刑讯室里,震惊地脱口而出:“……死了?”
“怎么死的?”
“一柄刀,从这里刺进去,然后又穿出来……肯定是救不活了!”六子在自己的脖子上笔划,声音里都带着哭腔,“红玉她们这些值班的说什么动静也没听到,三姐,那人的武功太可怕了,绝对是个高手!”
玉三娘如坠冰窟。
六子能想到的,她怎么会想不到。
她带着一颗寒透了的心望向对面,夏幽仍然坐在那里,神情淡淡。
见玉三娘望过来,她平静地笑了笑:“这下我可以自证了,对不对。”
玉三娘的脸色冷得像冰。
夏幽就在她面前,而徐牢头在离这里很远的房间内被杀了。
这份不在场证明,是自己亲自为夏幽做下的。
夏幽坐在原地,她内心平稳,知道一切都没有脱离黎越的算计。
她用黎越教自己的思路,平声道:“你怀疑我本就没有证据,不过是因为刺杀徐牢头的人有过人的身手,而我也有罢了。”
“如今你也看到了,京郊水牢中卧虎藏龙,身手过人的,恐怕远远不只我一个。”
“而我和徐牢头根本素不相识,更谈不上有任何矛盾积怨,没有杀他的理由。”夏幽把额前的碎发拨开——
“可以放我走了吧?”
*
已是日落黄昏时。
卫潇潇躲在花墙的阴影下,静静地看着前方。
远远地,她看到夏幽被从刑讯室里带了出来,往牢房的方向走去。
——这说明她被玉三娘“无罪释放”了。
一切都在计划内。
卫潇潇勾勾嘴角,然后伸出手,将花墙上最高的一束花往下掰,花头朝下。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黎越看到暗号后,就会知道一切顺利。
已经快要入夜了,今天对于京郊水牢而言,必定不是安然的夜晚。
玉三娘和她的手下全都兵荒马乱,她用了这么多年的傀儡就这样报废了,凶手未知,由不得她不慌。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的注意力都会放在调查凶手上。
然而凶手是身为推理小说大神的黎越,他把现场打扫得干干净净,别说是玉三娘,就是顾霜染带着大理寺的精锐来了,恐怕也找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就这样,他们的目的实现了。
一整个兵荒马乱的下午,玉三娘的人手全集中在徐牢头这边,码头那边完全空置。
因此在他们这边热热闹闹地处理命案时,吴彦昌的货船已经悄无声息地驶了进来。
木炭、硫磺、硝石,以及黎越清单上别的东西。
随后,老吴的人手悄无声息地将它们混在运送泥袋维护大坝的推车之间,再趁着夜色悄悄运到吴彦昌为黎越准备的“实验室”里。
调虎离山,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从卫潇潇到夏幽再到黎越,他们的目标都是吸引来所有人的注意,杀徐牢头不过是个幌子,而真正要掩护的,是运送火药的吴彦昌。
当晚,牢房内,卫潇潇和黎越为了火药原料成功运送进来,小小庆祝地喝了一杯。
黎越依然是一小杯糯米酒就上头,卫潇潇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耳朵尖变成了粉色,由运筹帷幄的军师变成了脸红红的醉酒小狗。
“话说,你为什么要杀徐牢头?”
卫潇潇突然想了起来。
在他们原定的计划中,黎越是不用杀徐牢头的,他的行动目标和夏幽差不多,只需要再引起一番大的波澜,同时让被玉三娘盯上的夏幽洗脱嫌疑就够了。
但黎越真的出手杀了徐牢头。
“因为他……”黎越低声道,“他该死。”
他其实早就想杀徐牢头了。
每当他看到这个男人,都会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盯着卫潇潇看的样子。
“他该死。”黎越低低地重复着,随即闭上眼睛趴到桌上,不说话了。
卫潇潇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搬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徐牢头的确该死,他的手上,不知道有多少个女囚的性命。
虽然玉三娘承诺了自己日后不会再让新的女囚受到欺负,但为了过往那些女孩所受的冤屈和折磨,徐牢头也该死。
她垂头看向黎越的脸,不知道为什么,黎越的神情似乎有一丝痛苦。
他之前醉酒后都睡着的很快,但这次,虽然是在睡梦中,黎越的眉头也是紧锁的,冷汗一层一层从他的额头上渗出来,打湿了额发。
“黎越。”卫潇潇有点慌,她小心翼翼地凑近黎越,在他的耳边叫他的名字,“你不舒服吗?”
黎越低低地哼了一声,他的眉头锁得更紧,整个人甚至发起抖来。
卫潇潇开始害怕了。
她把黎越扶起来,让他靠进自己的怀里,去摸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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