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越是在昏暗的房间内疼醒的。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那条受伤的腿,它被棉布层层地裹了,但估计是没有抹药也没有止血,几层厚的棉布都已经浸透了,白色布匹洇开的血像是雪地里的多多梅花。
他伤得远比他以为的重,之所以能在伤成这样后依然拽着卫潇潇跑那么远,一半是因为意志力强大,一半也是因为紧张情境下人体内分泌的肾上腺素飙升,让他当时感觉不到疼。
门吱呀一声开了,玉三娘走了进来。
这次她不是单独的,身后跟着她的手下们,一个女子连带着七八个大汉,这房间尚算是宽阔,仍然立时显得拥挤起来。
玉三娘今天没有打扮,一身精干的短打,是土匪之女原本的面貌,那张平时浓妆艳抹的面孔如今卸了胭脂水粉,终于能看出一点岁月磨砺过后的痕迹。
她朝黎越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上官公子很有能耐。”她冷着脸说,“三番两次地给你脸面,你就是不要,还为我搞出了这么一大桩幺蛾子,着实是个人才。”
黎越听着玉三娘的话,突然勾了勾唇角。
他听出来了,玉三娘会这么说,显然卫潇潇她们是逃了出去,没被抓回来。
然而他还没高兴完,玉三娘就抬起腿,一脚猛踢在黎越的伤口上。
黎越直接从床上翻了下来,他伏在地上,整个人痛得蜷缩起来,额头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却愣是一声没吭。
玉三娘垂眸盯着他,道:“上官公子,我说过,我不杀你,但让你生不如死的法子,我多的是……”
“我们做个交易。”黎越抬起头,他的腿钻心地疼,然而硬是咬牙忍住了,眸光清亮冷静。
被这双眼睛注视着,玉三娘短暂地失神了一瞬。
她随即冷笑起来。
“上官公子,你当我这么好耍么?你骗我这么多次,我对你早已没了信任,又怎么可能还跟你做交易?”
“交易成立的前提是我对你仍有利用价值,而不是你信任我。”黎越平静道。
玉三娘眯起眼睛,带着一种“你还想耍什么花样”的嘲讽。
“那么上官公子还有什么可以与我交易的呢?”
黎越看了一眼玉三娘身后的人。
玉三娘会意,但这一次她并没有将这些手下请出去,只是淡淡道:“这些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心腹,不是外人,上官公子想说什么说什么便是。”
黎越点点头:“好,那我们聊聊老吴。”
玉三娘的瞳孔骤然缩紧,这一次不等黎越再提,她回身对着待命的七八个大汉喝道:“你们去外面守着,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大汉们纷纷出去后,玉三娘才回头看向黎越,她气势汹汹,那双妩媚又狠辣的凤眼像是含了两把刀,每一把都直取黎越的性命,但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她此刻的惊疑不定,所有的凶悍不过是色厉内荏。
“你要……聊什么?”
“你是把我当成了他吧?”黎越道,“十几年了,你还真是深情。”
“闭嘴!”玉三娘再也无法伪装出平静的样子,直接呵斥了出来。
黎越也不和她对着干,从善如流地闭了嘴,静静地看着她。
“你怎么会……”
“怎么会知道?”黎越问,“其实推理起来很简单。”
如果此时卫潇潇在这里,她一定会惊讶自己和黎越已经具备了如此地默契,虽然身在两地,但他们心有灵犀地发现了同一个真相。
“一些过往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你是土匪出身,成为盘踞此处的地方一霸,诨号‘腾蛇’老吴当初被派遣来掌管京郊水牢,为了镇压犯人,不得不借用你的力量,而在之后的争斗中,你成功换掉了他,自己登上了京郊水牢的一把手之位,还推出了徐牢头这么个替罪的傀儡。”
“这些都没问题,有问题的地方在于……”黎越低声道,“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玉三娘抿紧嘴唇,死死地盯着黎越。
“这完全不合逻辑,如果说最初几年,你可能还需要他,但后面的十几年里,你依旧没有杀他,不但不杀,也没有对他实行任何关押强迫的手段,任由他在角落里过着虽然失去了权力、但尚且算得上清净自在的生活——这完全不该是你们这种匪首斩尽杀绝、不留后患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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