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铜铃叮咚作响,破奴心情颇好,飘到会客厅才变成实体,指尖掠过博古架上积灰的珐琅彩罐,哼着小曲坐在钟艾的摇椅上看起了书。
羊皮纸书页翻动时扬起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跳起金色的舞,他从前没发现楚塬居然给他带来了一些压力,现在他搬走了,压力消失了,他才发现自己的心情居然可以如此顺畅。
日影悄然攀上檀木矮桌,他就这么看了一上午,才等来推门而进钟艾,羽绒服摩擦门环发出沙沙的响动,钟艾淡淡看了破奴一眼,睫毛上还凝着未化的霜粒,一言不发朝屏风后走去,沉默的坐在了自己的圈椅上。
破奴虚化的衣摆拂过青玉镇纸,飘过去定睛一看,发现钟艾的眼睛居然也泛着红,魂体不受控地荡开涟漪般的波动,心口的闷意忽然又席卷而来:“你……没睡好?”一个明知故问的鸡肋问题,他问完便后悔了。
“睡得还可以,眼睛是哭的。”钟艾继续拿冰袋敷着,后脑勺把圈椅的锦缎靠垫压出深窝,仰头靠在圈椅背上回答。
博古架上的西洋钟突然发出整点报时的轰鸣,破奴忽然一口气堵在了心口,本来经过前两个月的鲜血浇灌之后,他的情绪就越来越敏感,他忽然伸手从博古架上拿下一把银色法器匕首,半透明的指尖抚过银质匕首繁复的云雷纹。
听到钟艾坦诚的回复,酸涩的怒意从心头泛起。
他看着钟艾闭着眼睛,刀锋在拇指指腹压出苍白的凹痕,忽然用力,给自己的拇指下了一刀,血珠滚落时在宣纸上洇开赤色梅朵,痛意刺激着意识,心情这才变得清明了一些。
头一次,他有些后悔自己和钟艾绑定了这个契约,七情六欲凡人身,真是麻烦。
“哦。”他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回复,看着平静无波的钟艾,自己又飘回了摇椅上。
钟艾毫不知晓刚刚在自己眼前还发生了这么一桩情绪大戏,闭着眼睛问道:“今天的问客有写是因为什么事吗?”预约系统上有些人会写好是为何而来,吴阿姨如果看到,就会抄写下来送到会客厅。
破奴用书页遮住正在愈合的伤口,那张纸他上午便看到了,但他当时心情太好,没去特意看:“在你桌子上,我一直在看书……所以还没来得及看。”他指尖虚点着《梦溪笔谈》的烫金书名,给自己编了个理由。
钟艾猛地起身,圈椅扶手磕在屏风木框上发出闷响,把冰袋随手扔在了桌子上,湿漉漉的掌心在便签纸上留下洇开的墨迹,拿起那张纸,看了30秒,眉头皱起了一道深坑。
“他说,有鬼杀了他的孩子?想找我抓凶手……”钟艾将纸张捏出脆响,语气里的疑惑已经快漫出来了,她隔着屏风看向破奴。
破奴却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书页翻动惊醒了沉睡的蠹虫,还有空打趣:“挺好,你可以改名叫钟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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