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海螃蟹特别肥美,吃一口蟹黄直冒油,她满足的眯着眼像只小猫。
曹知谦深邃的目光停留在她满足的脸,她不似其他女娘那般白皙,却总有一种惬意又随性的自在,每每与她相处都会不自觉跟着放松下来。
忍不住抬手轻刮她的脸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三番两次想要触摸她的脸庞,只是看见让她这副慵懒惬意的模样,自然而然的就有了这样的举动。
她蹙眉瞪他“干嘛!”很符合现代生活时泼辣性格的她,只是如今配上她这十五岁的身子,秀气的小脸,泼辣不见得,娇嗔倒很像。
曹知谦喉结滚动无声的笑放下手,看向碗里的螃蟹,挑了一个最大的,仔细的掰着壳,所有的蟹肉完整无缺,就这么水灵灵的放到她的面前。
她挑眉瞥了一眼螃蟹又瞥了一眼他“哼!”拿起扒好的螃蟹毫无负担的吃着。
他偶尔端起酒杯浅嘬一口,不禁深思他这位新妇的与众不同。
河边人声吵杂,热闹喧嚣引人注意。
如此环境很有现代大排档的感觉,她心情颇好,一杯又一杯。
他偶尔瞥见她喝酒的速度忍不住劝道“这是陈酒,喝快了很容易醉。”
“是么?不觉得,这酒好喝,淡淡的菊花还有一股甜甜的味道。”像鸡尾酒也像果酒。
她越喝越开心,兴奋的瞪着大眼睛盯着他。
“你这人年纪不大,心眼不少!”她双颊微微泛红,眼神明显有些迷离,身子轻飘飘的。
他不解她话里的意思,见她眼神迷离下意识瞥见桌子上的一壶酒已然空了.....不过片刻都喝了?
“长得倒是俊俏,可惜一点都不像你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看看你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你七八十岁了,你看看你这桃花眼还有桃花脸,你说你是不是特别会招蜂引蝶.....你个子这么高,啧啧啧好像长腿的,嗝,模特.......”她只觉得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
“这菊花酒是陈酒,酒量好的儿郎都不敢贪多,你怎地都喝了?”他语气中透露出无奈。
“欸,你别晃,我说你呢,你看着就像个狐狸,老狐狸你知道么?明明年纪很小,天天笑的跟个狐狸一样......你说你是不是狐狸?”她已经开始坐不稳了,手指在半空胡乱的指着。
曹知谦又是无奈又觉好笑,耍酒疯的儿郎他见过不少,耍酒疯的女娘头回见。
她在他这里有无数的第一次,敢骂他是狐狸的她也是第一人。
“少主,需要把船靠岸么?”曹舟子看见新妇的醉态忙问道。
他环视周围“不必,此时人多,待快宵禁时再停靠岸边。”
“是!”曹舟子恭敬的退下。
回头瞥见他的新妇此时靠在船仓木板上,明显喝醉了一动不动。
他挪动身体靠近她,这才发觉她竟然睡着了?
这酒量……
让她倚靠着自己的怀里,给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感受着她的体温,头发上皂角的气味,甚至她的身上似有若无的有一股淡淡的荷花香气。
第二日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洒在床榻之上时,她悠悠转醒。然而,刚一睁开双眼她的脑袋就嗡嗡作响,天旋地转起来。
这种眩晕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往上涌,似乎下一刻就要喷涌而出。
此刻,她急需一些食物来安抚一下自己那早已饿得咕咕叫的肠胃,因为这种饥饿感已经许久未曾体验过了。
这感觉太熟悉了,以前她每次喝多了第二天都如此,只要吃上一碗辣辣的米线,再来一瓶冰镇雪碧就哪都不疼了。
就在这时,一个焦急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您可醒了新妇,急死婢子了!”原来是伺候她的福子匆匆赶来,满脸关切之色。
她想说“慌什么!”可实在是太难受,难受的连话都不想说。
“新妇您可闯了大祸了,昨日快宵禁时您和少主才回来,还是.....还是少主抱着您回来的,您在少主怀里人事不省,恰巧就被夫人瞧见了。
知道您是喝多了酒,和少主才回来的那么晚很生气,昨夜夫人罚少主在书房抄书,一夜都未睡。夫人还让您醒了就去她房里,这可如何是好新妇?”福子急得都快哭了。
她倒是觉得福子大惊小怪“君姑叫我有什么好怕的,她又不会吃了我!”可很快她就被打脸了。
福子伺候她洗漱又给她端了一碗蜜水解酒,喝了蜜水胃还是空空的,此刻她是真的很想吃饭。
福子劝道“新妇还是快快去见夫人,等见过了夫人回来婢子就给您备餐食。”
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福子去了赵彤华屋里,门打开的那一刹那,赵彤华肃的脸,眸光沉沉的直直看着她。
心里咯噔一跳,赵彤华一直都是很淑女很温柔的女性,此刻脸色阴沉眼光冷冽,让她误以为眼前人并不是她所见过的那个曹夫人。
她后知后觉怕是昨天喝多了,赵彤华很生气,她规规矩矩跪下行了大礼,这还要感谢柳氏当初的悉心教导,不然她的礼节哪会用的这么好。
赵彤华冷冷的看着眼前的新妇,眸光的寒凉连跪在地上的她都感受到了,赵彤华没有让她起来。
她低垂着头,室内寂静无声,时间一秒一秒的缓慢挪动,她脊背泛酸,强撑着保持仪态。
许久赵彤华的声音才不急不徐的响起“在家时,你阿母可有教导你何谓三从四德?”
她一愣倒是很实诚的摇头,以前在电视里看过什么三从四德,具体可真不知道。
赵彤华冷冷的道“既如此,今日吾来教你何为三从四德!
身为女娘在家时需听从阿翁,尊敬阿翁,不忤逆阿翁,此为孝女,意为从父此其一。
身为新妇嫁与郎君,听从郎君,顺从郎君,跟从郎君,此为贤妻,意为从夫此其二。
身为阿母郎君若去,遵从子命,辅佐息子,为息子谋,此为慈母,意为从子此其三。”赵彤华浅喝一口蜜水缓了口气继续道:
“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身为女娘当清幽娴适,端庄安详,坚贞沉静,言行举止有规有矩,是谓妇德。
择词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身为女娘不必牙尖嘴利,滔滔不绝,忌粗言烂语,言语要少,不当说的不要说,是谓妇言。
盥(guan)浣尘秽,服饰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身为女娘不必颜色美丽,只要注重整洁干净,保持仪态优雅大方不被他人诟病,是谓妇容。
专心纺绩,不好戏笑,结齐酒食,以奉宾客,女娘者,不必工巧过人,只需遵守男耕女织,主持中馈,备好酒肉,孝敬舅姑,侍奉郎君,延绵子嗣,是谓妇功 。
芷兰你既已嫁入吾曹家为新妇,那就应当遵守三从四德,时刻注意自己的仪容仪态,昨日这般行为是否有违妇德?
吾为何昨夜罚知谦抄书?何为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钢,夫为妻纲。
陛下是臣子效仿的榜样,父亲是息子效仿的榜样,郎君是妻子效仿的榜样,若是郎君肆意妄为不顾廉耻,那他的新妇又如何恪守本分,行己有耻呢?”
她的老腰,膝盖,此刻都没有心疼的厉害,啥年代了?啊!三从四德教化她,三纲五常捆绑她?
简单说就是让她做个女版耶稣加上木头美人呗?事事为他人考虑忘记自己,丈夫说啥就是啥,放个屁都是香的!她不能有情绪,不能有委屈,不能饮酒,不能开怀,一句话就是机器,是电脑,是没有人类欲望的木头!
真特么是操蛋的人生啊,为啥来这里?为啥嫁人?谁特么给她解释一下,她怎么就缺心眼的以为结了婚就自由了呢?
这是逃出了狼窝又进了虎穴,这辈子想要自由怕是不能了!
忽然想起那句经典永流传的诗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曹家皆可抛!”
想是如此想,面上还要露出受教的谦卑模样。
赵彤华见她面露愧色,脸色也好看了些许“最近这些时日酒楼你就不必去了,在家好好主持中馈侍奉夫君。”
她内心一万只羊悠闲路过,最终化为无声的叹息,行礼“是君姑”。
在福子的搀扶下她回了屋子,此刻什么饥饿,难受,眩晕,统统消失不见了,有的只是无尽的迷茫与恐惧。
她钦佩赵彤华作为女人,克己守礼,贤惠,温柔,不妒忌,以丈夫为天,以儿子为地。
可她不行,她在这个世界是陌生的,没有真正的亲人,也没有爱人,更没有自己的孩子,她如果不以自己为天,不去追求一些忙碌的生活,享受一些释放压力的美食酒水,她很快会疯掉的。
她说过,那些心里空虚到抑郁的人,每天就是太闲,即使有很多钱也不会开心。
她不想没日没夜困在这宅院里,做饭,怀孕,生孩子,带孩子,没有朋友,没有事业,什么都没有。
她急切的想抓住属于她的东西,充实的生活才代表她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很自由。
按现代的星座来说,不好意思她是狗都不谈的“水瓶座”!
一个更喜欢追求自由的女人,谁都不能捆绑她,用爱情也不行!
曹知谦进屋一眼就看到陷入沉思的她,知晓她被君姑训诫,他背着手竟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都怪他,昨日若是喝米酒定不会如此,害她被阿母训诫,他难辞其咎。
感受有道人影站在门口,抬头望去见是他,还是那么俊俏,高高的个子,眼里的愧意她瞧的分明,只是她懒得说话。
一连几日她都异常的沉默,仿佛一时间又回到了在张家那段日子,兢兢业业做好本职工作,其他时候一切都与她无关。
恰到好处的浅笑,得体的仪容仪态,寡言少语是妇言的精髓吧。
这样的她赵彤华很满意,新妇就当如此,对她也是越发和颜悦色。
可这样的她曹知谦却觉得陌生,甚至隐隐有一股怒气在胸口聚集,他不明白,阿母只是教她为人新妇的规矩,她不必非要按着阿母的要求变成榆州城里那些女娘的模样。
这样起伏的情绪也让他暗暗吃惊,从小到大他谨言慎行,按着阿翁阿母的期待,他学文识字,待人谦和有礼,隐藏自己所有喜怒哀乐,十五那一年他就已经能做到宠辱不惊,半分情绪不显露于人前。
这一股怒气让他既惊且怕,他从未如此情绪外露,难道只因他的新妇这几日对他变得规矩守礼,恭敬有加,勤勉侍奉?
难道她在怨他?怪他?才会对他如此疏离淡漠?
一连十几日两人都只是浮于表面的礼节,如游船之前的相处早已不复存在。
他不明白她究竟在气什么?怨什么?只是一件平常小事,谁家新妇不被君姑训诫?立规矩?
阿母的性子他了解,为人心善只是太过重视女子的行为规范,但绝不会难为她,不会刁难于她。
为何她从那日后变化如此多?不是在生气,又怎么会如此冷淡?
他第一次因一个女娘心生烦乱,甚至无名火起,之后的几日他也干脆的不回曹家。
两人第一次陷入冷战,谁也不愿和谁先说一句,谁也不愿先去解释一句。
明明刚刚萌芽的暧昧情愫,就这样突然的无疾而终,前几日还有说有笑,如今倒像是陌生人一般。
一连几日不归家,她也不在意,没他在她活的更舒心,起码晚上她能毫无担忧的回空间放松自己。
不让她出门,不让她搞事业,让她憋在家里相夫教子……
行啊,老娘怕谁!老娘有空间,能下塘游泳抓鱼,能上山砍竹挖笋,还能下地刨土种菜。
日日都能做些美食犒劳自己有什么不好,不让她喝酒,切,她自己酿酒不行么?
酿酒,这是个技术活,在现代酿酒哪怕是米酒也需要酒曲。
她在现代就很喜欢饮酒,当然不是大喝而是小酌,她喜欢那种微醺的感觉。
所以家里会存一些啤酒、米酒、果酒、烧酒。
她尤其喜欢喝那种甜滋滋的果酒,喝上一小杯就迷糊的感觉真不错。
那日的菊花酒很好喝,很清香,只是没想到会那么有劲。
她在现代时也喜欢酿酒,可她酿的果酒或是米酒都有酒曲。
如今没有酒曲就想酿出酒,她自觉很难做到,毕竟她会的技能真不多,酿酒她就不太行。
空间里有粟米和大麦,依稀记得以前电视里说过这两种都可以酿酒,粟米酒度数比较高,大麦的也不低,麦芽还能做啤酒呢。
酿米酒的步骤她大概是记得,所以泡了一盆粟米和一盆大麦,泡了一天后上锅蒸熟。
蒸熟后的粟米和大麦,放进两个巨人竹的容器里,两个容器她都在下方,掏了一个孔插进一根细细的竹子。
放凉后添上井水,盖上用巨人竹做的盖子,其实这时候应该放酒曲了,可她实在不知道这个年代酒曲是什么样的,只能先这样发酵试试。
想起之前烤肉没有工具,她准备多弄一些竹签子。
除了空间的活,每天早上她起床洗漱完毕,就要去灶房忙着做饭。
对于做饭她是喜欢的,家里的面食平日里都是李庖厨做。
这几日她开始变着花样去研究新吃食,酸崧包子,韭菜蟹黄馅料的角子(饺子)还有馄饨。
李庖厨对她的手艺简直是赞不绝口,每日早上服侍曹远达两口子用餐,曹远达惊叹的连连拍手,每日出门心情颇好。
赵彤华也很是高兴,让初雨又送了一匣子首饰给她。
曹知谦好几日没有回来了,这几日忙碌的生活冲淡了前几日颓废的情绪。
如今想想也是自己太过矫情了,不就是拘在家里做吃食么,这事有什么可悲伤春秋的?
做饭是她喜欢的事忙忙碌碌,下午再看看仓颉作书认认字,一天的时间过得真挺快。
晚上她还要回空间忙碌一番,最后才泡个澡放松一下。
不去酒楼如今想想也没什么,这几天她也反思,确实觉得自己有些洋洋得意,不自觉地竟把现代自己的性格暴露出来,导致曾经注意的那些分寸通通忘脑后了。
她不是轻易暴露自己性格的人,这段日子如此随心所欲胆大妄为,说到底是曹知谦给了她底气。
她一直控制自己不能对他动心,是因为她了解自己,无论前世亦或是今生,年轻时的她对长得帅气个高的男生都没有免疫力。
曹知谦长得真的很帅很帅,这已经长在她的心坎上了,可她时刻谨记灵魂深处的她是个老阿姨,不敢越雷池一步。
曹知谦这段日子对她的纵容,体贴,宠溺,让她既骄傲又满足,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曹知谦是以一个男性的角度在追求她。
这就导致她放纵了自己,在他面前为所欲为,赵彤华训诫她并不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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