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一听孙儿如此说,更是垂泪不止,伸手拍打贾琏肩膊。
“你这个孩子啊,从小就是淘气贪玩儿。我自是知晓你的性子,又难得你骑马的样子颇有老公爷的影子。”
“咱们家的功勋富贵都是打马上来的。偏到了你们这一辈,你珠大哥哥一心只读圣贤书,竟不会骑马;宝玉、环儿几个还都小。咱们家弓马骑射的本事,惟有靠你一个人承继了去。”
“我便也叫你那老子不许管你,任凭你骑马、舞刀弄剑的都由得你去。”
“可这回你竟然从马上掉了下来,我便后悔啊。琏儿啊,你是咱们家嫡长孙,若是你这回有了三长两短,我又该如何向你祖父交待,如何向列祖列宗交待啊?”
老太太声泪俱下,字字句句都是暖人心肺。
贾琏不由得也是跟着泪下。
将头倚在贾母怀中,“孙儿以后再不敢了。”
却是贾赦干巴着一张脸,还厉声呵斥:“当日行猎,必定是你好勇斗狠,拼着在北静王爷、各家子侄面前卖弄,这才摔下马来!”
“当日各大世家的子侄,年岁比你小的不知多少,人人骑马稳稳当当,就你一个掉下马来,真是给咱们家丢人!”
此时一个年轻的公子,身着湖蓝锦袍,发束丝带,上前向贾赦躬身。
“伏请大老爷万勿如此责怪琏兄弟。”
“今次圣上率各家子弟行围,侄儿身为众兄弟中年岁最长者,理应策马随扈。”
“都怪侄儿无能,生得文弱,不习骑射。这才拖累琏兄弟不得不代替侄儿,随扈在畔。”
“说到底,琏兄弟这一回是替侄儿受罪……大老爷若呵责,侄儿更会羞愧得无地自容。”
贾赦这才哼了声,“珠儿你亦不必如此。”
贾琏微微眯了眼,远远打量这位隽秀的公子。
原来这就是《红楼》里从未露过面的贾珠啊~~
生得的确好,跟他兄弟宝玉一样,看起来果然是如珠如宝。
贾赦回眸瞟一眼贾琏,“珠儿你不习弓马,也没人怪你。毕竟,你身上又不用袭爵,来日只跻身科举,给自己博个功名就是了。”
“可这畜生不一样。他来日是要袭爵的!”
“咱们家的功劳都是祖宗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得来的,他是要袭爵的,如何能弓马如此不堪?”
贾赦这话看似是在骂贾琏,可是贾珠却脸上一片灰暗。
贾琏旁观者清,心下倒觉有趣。
他心里赶紧将这矛盾又梳理一番。
哦,明白了。
因为贾赦这边才是荣国府嫡子长房,荣国公的世袭爵位由贾赦承袭。
虽说是降等承袭,贾赦如今袭的是一等将军,但是足以确保他贾琏来日至少有个二等将军的贵族身份和俸禄。
反倒是二老爷贾政那个主事的官儿,只是皇帝体恤老臣,额外赏给的罢了。那官职并不能世袭。
也就是说将来贾珠、贾宝玉若想当官,除了花钱去捐,便只能走科举的路,自己去考。
十年寒窗的苦,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贾赦方才这一番话,看似在敲打贾琏,实则倒是在显摆。
也难怪贾珠这一片灰头土脸。
贾琏垂了垂眼皮。
做一个假设:倘若他这次坠马死了,那么最大的得益之人又将是谁?
想想,他爹贾赦目下惟有他一个在世的儿子,若他死了,这爵位的承袭必定转到二房那边。
可能先是贾政,再传给贾珠。
或者干脆跳过贾政,直接就由贾珠承袭了。
总而言之,若他死了,贾珠必定可以承袭爵位。
那么,贾珠的十年寒窗之苦,便不用受了。
贾琏想罢,幽幽勾起唇角。
原本以为只有女频才玩儿宅斗。
他贾琏如今也要养精蓄锐,准备宅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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