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飞声提步走到篝火前,成堆的火光溢得满身,暗处模糊的脸逐渐清晰,他抱胸坐在一侧,瞥了眼廿无尘后,面向李莲花:“多久?”
“啊,啊?”李莲花佯装不知,拍了拍他的肩:“何意?”
笛飞声没理会他的明知故问,直截了当道:“那便三日之后。”
“嗐,我说,老笛啊,成天打来打去,怕是心力交瘁,你倒不如与我去钓钓鱼,种种菜……”
“不去。”笛飞声打断他:“两日后。”
李莲花啧了一声,扬起唇角侧过头:“我得教廿姑娘练武。”
他好似寻见了什么正当理由,直面笛飞声道:“这廿姑娘出门在外,总得学个防身的技巧。”
廿无尘瞅向李莲花,疑惑的眨眨眼:“我?吗?”
李莲花点头,还未再开口,身侧的笛飞声目光顿在她那一刻,几步上前:“左右不过是渡个内力。罢了。”
昂首望向高站眼前的人,廿无尘眼睛骨碌转:“我没怎么锻炼,你渡过来我应该不会死这吧?”
她反应不大,倒是李莲花和方多病腾地站起身阻拦:“你那悲风白杨太过霸道,她怕是内力还未吸收,便爆体而亡。”
笛飞声嗓音染上嗔怒:“她说自己少有锻炼,你倒是谆谆教导,他亦是乐此不疲,我要等到几时?”
方多病咧嘴一笑:“要我说你还是再等等,比武也不急于一时,再者,你们自皇宫回来之后,比武没有近百次也有几十次吧?”
笛飞声不语,只怒视李莲花:“给我个时间。”
“处之绰然,随遇而安,老笛,冷静冷静……”
李莲花吊儿郎当的岔开话题,笛飞声忍无可忍,正要发飙,廿无尘倏地挡在中间,朝笛飞声恭维笑道:
“笛盟主武艺高强,您的内力我不敢要,不过,我没有习武基础,可以先锻炼锻炼,倒不如让李先生陪你打一场?”
廿无尘疯狂向李莲花使眼色,李莲花唯余一声喟叹:“也好。”
翌日,东海。
李莲花与笛飞声手持刀剑相对,浪潮一层卷着一层猛拍礁石,海岸的泥沙沉了又沉,湿咸的海风打得衣诀作响。
相隔甚远的廿无尘二人激动万分:“谁会赢?谁会赢?”
廿无尘简直想站在他们眼前直观,奈何恐其误伤,方多病紧攥住她的腕:“别靠太近,到时候有够你飞的。”
“飞?”话语刚落,啸风裹挟雷霆万钧席卷百里,廿无尘腾空而起,方多病吹得直往后退,而后抬起腕臂遮眼。
远处的二人锋芒近乎划破云层,脚下的海水停滞一刻,旋即溅起惊涛骇浪,剑尖掠过,灼灼剑芒远胜朝时的火烧云。
翻腕展臂间,手中的刀剑独见其影。
霎时间,刀剑相交,阴云远遁万里,高旋的水龙卷震颤,激荡的海水翻滚着直扑方多病二人而来。
方多病足下一蹬,领着还在空中的廿无尘避开。
*
“呕——”
离开东海后,廿无尘几乎要将胃吐出来。
由于咽下海水的海水不计其数,她现在看见什么都想吐。
胃里的酸水积攒越多,廿无尘肚子的抗议声越大。
第十次准备吃饭时,胃里翻搅一通,廿无尘再次捂嘴跑出去,弓在树旁干呕。
身后三人面面相觑,方多病急忙给她顺气:“我说不让你去的吧?”
眼前赫然是一根倔强的大拇指,吐得昏天黑地的人发声:“死都得去看一趟,太值得……呕——”
方多病摇摇头,无可奈何的勾唇一笑,李莲花抬指轻搔了下鼻尖,眸底溢出丝丝笑意。
笛飞声侧视李莲花一眼,来到廿无尘跟前点向她的穴位,方多病正想阻止已经来不及:“麻烦。”
胃中针扎火燎般,廿无尘骤然捂肚蹲下:“卧槽——卧槽,卧槽!”
“不愧是角姐喜欢的男人,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
此话一出,笛飞声剑眉微不可察的拧了拧:“你也识得角丽谯。”
李莲花即刻走上前,也蹲下身锁眉道:“感觉如何?”
“完全……”没问题。
她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阿姐?”方多病探手搀去,嗔怒的视线打向笛飞声:“笛飞声!”
眸中的不屑涌出,笛飞声垂下眼:“不明身份便随意结交,愚蠢。”
“你说谁愚蠢呢你!”早已气急的方多病蹭的跳起来,失去意识的廿无尘扑通砸地,李莲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震惊地瞪大眼歪头凝视方多病。
方多病着急忙慌又去扶,后再检查廿无尘后脑是否受伤,确认无碍了这才驳回:“她什么身份来历我最清楚,不需要你评头论足。”
笛飞声没做理会,将目光扫向李莲花:“我手下察见渊鱼,寻访八方竟是无一人识得此人,怪异的倒像是凭空出现的。”
李莲花眼底的埋怨一闪而过,信口胡邹道:“她不过是我师娘带大,从未出山罢了。”
“这方小宝也是那次带我去云隐山与她相识,相谈甚欢便就此义结金兰。”
笛飞声讥笑一声:“相谈甚欢?”
“李相夷,故弄玄虚的戏码欺骗这个蹩脚货也就罢了,别把这招用在我身上。”
他无视方多病气得紧蜷的掌,面向李莲花平静道:“她与你年岁相仿,内力、武功全无,满口的奇谈怪论,若说她茫然无知,却偏偏能对答如流。”
“就好似……”笛飞声旋即顿住,直叙己见:“另一个地界的人。”
李莲花与方多病相视一眼,噤若寒蝉。
“她方才口中提起角丽谯,称她为角姐,凭此,我便要审她一审。”
“不可。”
“不可。”
他二人异口同声,笛飞声一滞,注视李莲花:“他们姐弟情深,你又是为何?”
李莲花面向他,正色道:“她亦是我的家人。”
“家人?”
笛飞声的眸暗了暗,欲言又止。
他想说他身为剑客不该有太多弱点。
他想说他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
许是他没有太多顾虑,所以“家人”二字于他而言也没有太大意义。
可是,他所说的本就是事实。
李莲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唇畔的笑意若隐若现:“她不是软肋。”
“若说我手中的剑可助我一往无前,她便是护我进退自如的后盾,且,远甚于此。”
竹露滴泉的嗓音愈发隽永,方多病莫名垂头,余光一抹殷红闯入眼底,瞥眼俯瞰,廿无尘腕间的一道疤痕格外显眼。
湿润的矮草水渍斑驳,方多病挎起她的膝盖弯,扶着肩胛抱起:“此处湿寒,你们谈吧。”
言罢,他径直离开。
“啊,这方才确实诓了话,不过前一句我可没胡言。”
“也罢。”
方才哽在喉中的千言万语只化作两字,笛飞声脸上再看不出神情。
没人再开口。
暮色初临,絮絮蝉鸣,水雾杳杳。
入眼便是缀满天际的灿星,轻若薄纱的阴云翻覆层叠,耳边风铃悠扬,断续的音符在眼前跃然。
“挂风铃的话,晚上会不会睡不着觉?”廿无尘挠了挠头,瞅了眼窗边的风铃,随后掀窗张望。
一片枯黄的杨叶轻挟着秋凉的风飘落到篝火里,围坐三人的光影长短不一。
“醒了?红薯马上烤好了。”
方多病拨弄着火堆,弯了弯眼道。
“来啦。”踩过的枯叶沙沙响,廿无尘憨笑着箭步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拘谨的伸手取暖。
笛飞声没什么反应,李莲花抬眼轻眺,注视对面的廿无尘,眉眼多添几分缱绻。
廿无尘掀了掀眼帘,查看烤红薯的眼撞上李莲花直白的目光,她疑惑的眨眼,李莲花回应似的抿唇浅笑。
“怎么?”
方多病瞪向李莲花,打断道:“烤好了,我给你拿。”
廿无尘心虚的瞥了眼,侧过头抿唇道:“哦哦。”
李莲花置若罔闻,自顾自笑盯廿无尘。
廿无尘抱着早已裹上手帕的烤红薯,揉了揉莫名发痛的后脑,边啃边小声嘀咕:“脑瓜怎么回事儿?”
咔吱。
手中的槁木断裂,方多病若无其事的扔进火里,余光不时向廿无尘瞟去。
廿无尘扫视笛飞声和李莲花,最后停在方多病身上:“你干哒?”
“不是我!”
心虚说出实话的方多病,羞赧的扭扭捏捏:“我,我什么也没干……”
廿无尘眯了眯眼,凑近道:“我有说是干了什么嘛?”
李莲花挑眉,掩唇偷笑起来。
“真的没干。”
某些人依旧在狡辩,廿无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他后脑勺一个脑瓜崩,方多病吱呀乱叫着捂头。
“怎么有飞鸟啄你?”
廿无尘装模作样的左右张望,轻拍方多病的脑袋:“难不成这个脑瓜是西瓜做的?”
她哎呀一声,难以置信的再拍了拍,方多病抱头缩到李莲花二人之间:“干嘛?”
笛飞声往另一侧挪位置,留给他一个“敢碰我就杀了你”的眼神。
李莲花幸灾乐祸的拂了拂袖口:“我记得这似乎有人在扶人时松了手,也不知是何人。”
方多病指向他:“蓄意报复的老狐狸!”
“这瓜五分熟!”
廿无尘随手拾了根长棍,咬牙切齿道:“今晚吃瓜好吗?”
方多病直盯她手中的长棍,而后对上李莲花似笑非笑的眼神,拔腿就跑:“李莲花!你给本少爷等着。”
“还想伺机报复?”廿无尘拿班作势的挥棍乱打,方多病则是四处逃窜:“是笛飞声!笛飞声他口下不留德,我才气急忘事。”
“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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