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降温,京市下午的天是灰暗的,太阳被云层遮盖,配上阴冷刺人的风,车水马龙的街道无端多出来几分靡靡萧条之感。
宋少爷今天是轻装简行,只带了手机,围巾拿在手里也很麻烦,纠结了两秒干脆围在自己脖子上了。
淡淡的冷香味从这处柔软的面料徐徐飘来,在宋耀的鼻尖绕啊绕,味道好像更能勾起放在心底的记忆,譬如此刻,这个熟悉的味道让他想起和萧宿两人在高中时肩膀靠着肩膀的情景。
宋耀略微矫情的想,谈恋爱的可能都没他们的友谊持续的久。
所以当他踏足在京大的土地上时,更像是怀抱着一种忆往昔的豪情外加期待,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碰上萧宿。
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男人正略踮着脚,伸长胳膊,绕着萧宿的脑袋搂在了他脖子上,笑的特别开心。
宋耀和他们走的都是大路,没什么遮盖的地方,两人就这么突兀的对上了视线。
其实宋耀很尴尬,寻常男人之间勾肩搭背很正常,放到以前他碰上这种情况只会下意识认为大家都是哥们儿,但现在不一样了。
自他知道萧宿的性取向后,他再看这种行为就会有点不舒服,至于哪里不舒服,宋耀也弄不清楚,可能是怕两人疏远,而萧宿会有新的朋友吧……或者是,男朋友。
总之,打扮了一个小时还大老远坐飞机过来的骚包宋少爷呆愣愣地僵在原地,他在头脑风暴的这一分钟里突然有了一些理不清的危机感,他觉得,本来独属于他的贴心可能就要被别人夺走了。
四下莫名安静了下来。
栗色小卷毛本来因为比赛赢了高兴的手舞足蹈,此刻的声音却突然越来越小,因为他敏锐的察觉气氛好像不太一样。
萧宿是座活冰山,虽然他们是一个小组的成员,但平时除了正经的小组交流之外基本上没有过多的交情,这次也是因为社团举办的小型辩论赛才得以熟悉起来。
平时大家自然不会对这个冰山动手动脚,只不过今天有点特殊,队伍获胜的喜悦让小卷毛忘记了这些“规矩”,下意识连搂带比划的和他复盘刚才那场辩论。
萧宿虽然一开始皱了眉,但是却体贴的没有在大家最上头的时候说些扫兴的话,只是走到校园主干道的时候,原本一直表现淡淡的萧宿突然定住步子,不再向前。
小卷毛拽着他没拽动,愣了一秒,这才后知后觉的顺着这位冰山哥的目光往前看去——只见七八米开外,一个打扮的分外精致的黑发少年皱着眉,白皙的脸蛋和下巴藏在围巾里,别人一望过去就会下意识的把视觉中心放在他的眼睛上,只是此刻,那一双圆溜溜犹如黑曜石般的眼珠却恶狠狠地瞪着他俩。
好像他和萧宿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天可怜见,他完全不认识这个精致的猪猪男孩儿。
“呃……”小卷毛在他的眼神逼迫下慢慢的松开胳膊,侧过头问萧宿:“萧哥,你认识前面这个人吗?”
萧宿没有回答小卷毛,而是复又抬起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宋耀。
他深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喜悦,他知道,宋耀今天这身是特意打扮过得,两人越来越近,却没有一个人最先开口,因为萧宿现在更想找个借口抱住他。
事与愿违,最终在两人距离不过一臂的时候,宋耀把脖颈缠着的灰色围巾拆了下来,温暖一瞬间抽离,见缝插针的寒风涌便了上来,宋耀不适应地拉紧大衣,手上的围巾团成一团扔进萧宿怀里,然后转身就走。
他知道萧宿和这个小卷毛现在充其量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可他还是有点难受,可能是因为在他们“冷战”的时候只要萧宿想,他可以和任何人打成一片,貌似只有他宋耀因为两人之间的嫌隙辗转反侧。
因为这个小卷毛,他彻底察觉到自己在面对萧宿的时候有多不正常,宋耀开始害怕了。
他对萧宿的感情,好像也带着一点点不单纯,至少,没有他一开始想的那么单纯。
所以宋耀必须要立刻离开这里,他需要一点时间整理好自己。
萧宿愣了,伸手想去拉他,宋耀只是用力的把手抽出来,声音透着一股冷淡:“你的围巾落在我家了,我今天来只是为了把它带给你,昨天谢谢你照顾我,等你回去我请你吃饭。”
疏离的话让萧宿的瞳孔骤然缩紧,宋耀从前生气只会吵吵嚷嚷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却是从来没有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萧宿眸底很深,动了动唇,难得解释道:“今天有辩论赛,我的老师也会一起,所以没等你醒来就……”
他的话终究没说下去,因为宋耀已经埋着头走远。
萧宿这个在赛场上以一挡四的辩手,却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变得沉默寡言,手足无措。
也许是他的方法错了,他当初不该在宋耀逃走的时候顺势而为,欲擒故纵。即使是昨天对他的照顾,也在心疼之余,掺杂着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的意味。
萧宿应该把自己的真心掏出来,一次一次的告诉他,我喜欢你,是发自真心的喜欢你,我想触碰却不敢,我怕失去你。
而不是用这种套路人心的法子。
这个法子用在别人身上效果不错,用在宋耀身上,反而会适得其反。
因为宋耀是个极重感情,又潜意识对他带着一些依赖和天真的小傻子。
也许喜欢一个人就很容易失去对一些事的基本判断,萧宿惯常冷静的大脑此时一片空白,宋耀需要一点时间,他,也需要一点时间。
明天,明天他会去和宋耀好好谈谈。
*
宋耀这一次难得没去求助他人,他独自走在大街上,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忆他和萧宿相识以后的点点滴滴。
“形影不离”这四个字仿佛能盖过他们整个青春期。想起来的越多,宋耀的心就更沉一分,他好像无法接受萧宿离开自己的身边。
小卷毛的出现就像一个引子,把他前段时刻意忽略的东西带动了出来。
譬如萧宿如果真的如他所愿,退回属于朋友的位置,他们继续像从前那样相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都会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家庭,就算萧宿不喜欢女人,他也总会谈恋爱,他的目光,他的温柔,都会送给另一个。
而他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当萧宿的重心逐渐向别处偏移,他总是要回归自己的小家的,男人和男人又不是不能领证,如果他有了爱人,那宋耀就再也不能随时随地的去要求萧宿陪他。
这对宋耀来说无疑是恐怖的,萧宿对他来说是一种底气,是比管家在他心里还要安全的港湾,萧宿在他心里是不可割舍的人。
当成亲情也好,友情也罢,或者是还有别的什么都好,他只知道,他不想刚才自己预想的未来发生。
天色渐暗,手机不断有信息进来,宋耀没有理会,再抬头的时候发觉自己不知道走到了哪条街道的角落,头顶有一个黑色的牌子,尾端有着一道彩虹的标识。
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宋耀看着这个黝黑的门廊,踌躇了半晌,最后抬脚走了进去。
里面黑黢黢的,只有吧台亮着一点微弱的光,一般的酒吧6点才营业,人流高峰期基本都在十点以后或是后半夜了,此时不过五点多,四周压根没什么人。
他凭着一股冲动进来,冲动又被这个安静的氛围很快浇灭,吧台后面传来了调酒师洗杯子的声音,宋耀迟疑了两秒,还是在吧台前落了座,蜷起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
后面的水声停了,一个扎着半长发的调酒师走了出来,此人的脸美得有些雌雄莫辨,但是从高大的身材和凸起的喉结来看,不会有人把他当成女人,“生面孔?来的有点早。”
宋耀心想,要是时间太晚他还不敢进gay吧呢……万一有人看中他帅气的脸庞疯狂追求他呢。
好吧,他太自恋了。
宋耀淡淡的反问了一句:“不营业?”
调教师挑眉,笑了笑:“喝什么?”
“随便,你看着调。”宋耀支着脑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出神。
调酒师的动作娴熟利落,没那么多花活儿,没过多久就把一杯橘红相交的液体推过来,示意了一下,“落日飞车。”
宋耀无暇欣赏它漂亮的颜色,只是闷着头不说话,攥着杯子一顿猛灌,调酒师皱了皱眉,可能不太赞同他风卷残云般的牛饮。
就这么一个人喝,一个人调,一个多小时过去,逐渐有人走了进来,目光聚集在吧台上。
宋耀喝的脸颊泛红,已经有点迷糊了,就在他再次往嘴里送酒的时候,调酒师抓住了他的手腕,宋耀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把他甩开。
“别乱碰。”
调酒师叹了一口气,竟有一种大哥哥似的感觉,温和道:“失恋了?”
宋耀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嘟囔道:“没恋哪来的失恋……”
调酒师以一种过来人的目光打量他,“你不是圈里的人吧,怎么来这儿了?”
宋耀的脑子里闪过萧宿的脸,踌躇了片刻,低声说:“我只是想知道,怎么确定自己喜不喜欢男人。”
啧啧,又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调酒师笑意深了些,“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男人,找个人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我最近没伴儿。”
宋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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