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城楼上的朱由校静静地注视着下方混乱的场景,良久,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缓缓从袖中掏出一道圣旨,递给身旁的方正化,说道:“方大伴,去宣旨吧,朕……得向百官下罪己诏了。”
听到“罪己诏”这三个字,方正化顿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敢去接那道圣旨,赶忙惶恐地说道:“都是老奴无能啊,陛下万万不可如此啊!”
朱由校神色平静,微微一笑,说道:“方大伴,这与你无关。
朕身为大明天子,如今满朝文武竟在午门之外闹得这般不可开交,这岂不是朕之失察吗?
去宣旨吧!”
说罢,便将圣旨硬是塞到了方正化手中。
方正化顿时泪如雨下,他虽身为阉人,却也清楚此事根本与皇上毫无干系,分明是那些东林党文官不愿看到武将地位提升,与他们平起平坐罢了。
可他只是一个太监,又能改变什么呢?
随即,他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地说道:“老奴……遵旨。”
言罢,便拿着圣旨朝着午门之外走去。
片刻之后,方正化来到午门之外,看着眼前犹如菜市场般嘈杂混乱的场景,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道:“全部都给咱家住手!
皇上有旨!”
刹那间,所有正在争斗的官员和将领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转头望向方正化。
只见方正化脸色铁青,双眼通红,显然,朱由校刚才的一番话对他的打击极大。
听到“有圣旨”,刹那间,在场的官员以及京营将领纷纷“唰”地一下跪倒在地。
听到“有圣旨”,一瞬间,在场所有东林党文官、京营将领,以及正在一旁看热闹的内阁官员、六部尚书和勋贵们,全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只见方正化眼泛泪花,声音哽咽着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躬有罪,无以万邦;万邦有罪,罪在朕躬。
朕登基之始,曾立下宏愿,誓要中兴大明,让天下百姓皆能朝有食、暮有所。
自登基以来,敬天而爱民,行不敢有一步之错,食不求山珍海味之奢,四季常服不过八套。
虽紫禁城广厦千间,朕所居仅其一隅。朕不敢有丝毫懈怠。
朕轻摇赋税,改革商税,惩治贪官污吏,打击走私通敌、卖国求荣之奸商。
开设恩科,举办武举,广纳天下贤才入朝为官,只为大明能人才济济。
然辽东建奴祸乱,西南土司亦有谋反之势,朕改革五军都督府,欲练出精兵强将,以平定内患、抵御外敌。
今百官于午门之外集体跪谏,实乃朕之失策。
朕德行浅薄,有负天子之位,致使百官心生不满,如今竟发展至文武冲突。
今日,朕特下罪己诏,以反省自身。”
听着这罪己诏的内容,一众官员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像是罪己诏啊?
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皇上是要去泰山封禅,大肆宣扬功绩呢。
只见诏书中,皇上先是将自己推行的各项举措,诸如改革商税、惩治贪官、打击奸商,开设恩科、举办武举等功劳,一股脑地猛夸了一通。
接着又着重表明,改革五军都督府是出于平定辽东建奴和西南土司叛乱的迫切需要。
可对于百官在午门集体跪谏这件事,却话锋一转,暗示成是百官不理解圣意、不明缘由,反倒成了百官的不是。
此时此刻,杨涟和左光斗二人只觉得满心悲愤,眼含热泪,差点就忍不住失声痛哭出来。
合着他们在这儿跪了这么长时间,又挨了李若愚那么多鞭子,还被京营将领一通毒打,结果全都是白挨了。
到最后,不仅没达到目的,反而还莫名其妙地背上了一口大黑锅。
只见方正化收起圣旨,声音冷若寒风,说道:“各位大人,闹也闹够了,打也打过了,差不多就行了。
难道还非得要皇上亲自出宫来求诸位不成?
接旨吧!”
听到方正化这冰冷刺骨的声音,内阁的孙承宗、英国公张维贤,还有京营将领卢象升、孙传庭等人率先开口:“臣等接旨!”
此时,杨涟、左光斗与一众东林党文官却依旧跪在地上,面露尴尬之色。
这圣旨要是不接,那他们这些文官就显得太不通情达理了,毕竟皇上都已经下罪己诏了,他们若还得理不饶人,实在说不过去。
可若是接了,这口黑锅他们无论如何也甩不掉了。
场面一时间僵持不下,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看着那些仍跪在地上、不愿接旨的东林党文官,方正化双眼怒火喷射,捏着圣旨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泛白,心中暗自怒骂:“皇上都下罪己诏了,你们还不肯接旨,难道还想翻天不成?
要是今儿个你们还不接旨,咱家回头就找魏公公,把你们一家老小全送去见阎王!”
此时,坐在不远处茶楼里正看热闹的江宁和魏忠贤,瞧见方正化宣读圣旨,虽听不见具体内容,但明显感觉到朱由校已经出招,准备平息这场风波了。
随即,两人起身下楼,向外走去。
不曾想,刚走没两步,就见田尔耕骑着快马,一路疾驰而来,神色焦急万分。
他径直来到江宁身旁,匆忙拿出一封密函,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人,不……不好了!
奢崇明这老小子造反了,发兵五万攻打重庆府!”
听到田尔耕的话,江宁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当场。
紧接着,魏忠贤赶忙伸手摇晃江宁:“江大人!江大人!”
江宁这才回过神来,一把夺过密函,随后一手紧紧抓着魏忠贤,一手拉着田尔耕,一路朝着午门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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