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又降了。

天空先是闷了半天,终于在午夜时分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到了早晨,四周白茫茫一片。

周翊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好不容易才找个车位,停好车就向电梯快捷通道走去。

“阿翊——”

周翊转过身,只见来人突然快走两步,就与周翊并驾齐驱了。

“呦,百年不遇,咱们周总居然也会迟到~”

梁熹瑞一手提着公文包,另一只胳膊使坏揽上周翊的肩膀,两人勾肩搭背一起上了电梯。

梁熹瑞是周翊的大学同班同学兼室友,此人向来没个正形儿。

读书时,平日里闲来无事,他总要扮出一副玉树临风的样子,哄骗那些无知少女们。

靠着在篮球队主力的身份,不知道斩获了多少女孩的芳心。

周翊最初也觉得这人跟个花孔雀似的,着实有点不靠谱。

但四年大学读下来,这小子各种类型的奖项拿到手软,业务能力堪称一绝,直接颠覆了众人对他的刻板印象。

宿舍里几个男生不管是打游戏,还是课题研究都配合得十分默契,做事也都随性,又够仗义,所以几个人关系一直很铁。

大学毕业之后,梁熹瑞去了a大读研。

当他得知周翊要在a市成立工作室,一咬牙直接办了退学,就这么风风火火跟着周翊“下海”了。

梁熹瑞对着电梯门上的反光整理着出门前细心打理过的头发,一边贼兮兮地凑过来:“怎么,昨晚没睡好?”

周翊昨晚的确没睡好。

直接责任人就是蓝薇。

说实话,在蓝薇不辞而别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周翊都恨透了蓝薇,恨她无情冷漠,恨她狠心,恨她不打招呼就玩消失,恨她抛弃他……

可是那能怎么办呢?

找也找了,哪里都没有你的音讯。

电话更别提了,先是打不通,后是停机,直到再打过去提示是空号。

短信发了上百条,可一条回复都没收到。

从满腔的恨意,再把恨意化作无数卑微的想念,日日夜夜被压得喘不过气,不甘心到崩溃大哭,直到自己无法在b市再待一秒……

蓝薇,是我做错了吗?是我做得不够好,让你连同跟我一起走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还是,你真的不爱我了呢?

昨日跟蓝薇在电影院重逢,周翊看到了无数次在梦境中出现的脸庞。

他不敢呼吸,更不敢眨眼睛,生怕她只是在远处显现出的海市蜃楼,只要稍微扰动就会消失得难寻踪影。

他无声地站在那,看着那娇美的容颜,直到眼睛发痛。随之,巨大的失而复得的欣喜灌满整个心脏。

不过电影院太吵了,根本不适合互诉衷肠。

周翊盘算着看完电影以后,带蓝薇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

没想到,蓝薇这个可恶的女人居然又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一想到这儿,周翊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出所料,他晚上失眠了。

熬了半宿的脑袋瓜子昏昏沉沉,像是谁在里面调了浆糊。

也不知道是几点,半梦半醒间困意袭来,他心想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可在梦里,蓝薇又顶着红扑扑的小脸儿,一脸羞涩朝他吻过来……

此刻,周翊顶着两个暗青色的黑眼圈站在电梯里,一副生人勿扰模样,满脸没精打采。

还不知道接下来梁熹瑞狗嘴里会吐出什么象牙来,周翊也懒得理他。

“老实交代!昨晚是捉鬼去了,还是偷人去了?怎么,这就被榨干了?”

揽着周翊肩膀的胳膊一直没撒开,胳膊的主人笑得一脸揶揄。

伴随着几声“啧啧啧”的嘲讽,两人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阿翊,你这是熬通宵了?!”

角落里,一个胖胖的男生瞪大眼睛问道。看着周翊的黑眼圈,表情像撞见了鬼。

说话的人名叫徐聪,也是周翊的大学室友之一。

他笑眯眯地从工位上站起身来,和坐在对面的“花孔雀”眼神一对,两人一脸坏笑。

胖子正想说点什么,话音就被从茶水间端着一杯速溶咖啡走出来的高大身影截了胡。

“我说呢,昨晚喊你出来喝酒你也不来?胖子说你有事,原来是这事儿~”

人虽不在,这话题却能接上,想必是没少听墙角。

周翊一脸无奈:“千山哥,你也跟他们胡闹。”

余千山是周翊的同门,大两届的学长。岁数是大了,却总爱拿他们开玩笑。

此刻,他手握杯子的把手,怪叫道:

“重色轻友是不是?昨天连梁熹瑞这小子都来了!平时咱们聚会他哪次不是吃完饭就溜,这次没提前走,八成也是跟他老婆报告过的……”

“花孔雀”一脸不服,梗着脖子反驳道:

“爱家爱老婆还有错了?哥们儿英年早婚,你们说,是不是都打心眼儿里羡慕我呢?”

他一脸洋洋自得地说完,办公室各个角落不约而同飘来几个不屑的“切”。

插科打诨一番,大家也都落了座,低头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

周翊还沉浸在与蓝薇爱恨情长的回忆中无法自拔。

电脑是打开了,人干坐着发呆。

就在这时,旁边的手机响了。

“周翊,今天老头儿老太太要去三亚,说是要送行呢。家族聚餐有人通知你吗?”

“?”

周翊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时候的事儿。

稍稍迟疑正中对方下怀。

听筒里,甜美声音的主人以一种‘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得意语气说道:

“你妈是没指望了。家里有什么风声,还不得靠我这个妹妹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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