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到一个售楼处,陈梦古带头进去。

何苗开心不已,这次算是跟着小少爷出来见世面了啊。

谢雪萤笑着推推她:“快去快去,让少爷给你挑个大house。”

“算了算了。”何苗被推得原地转了个圈,躲到谢雪萤身后。

先前看舅舅家那么温馨,自己着实眼热了一回,对陈家本来有很高的期待,等实地一看,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还是等等舅舅家那个吧。”

陈梦古远远地听见了,白她一眼。

“我弟才十七,你真下得了手啊。”

“那咋了?”何苗不以为然,再等五年,姐姐功成名就,弟弟正青春貌美,不是刚刚好合适?

“我可以用五年的时间奋斗,等到时候给舅舅舅妈出一份大大的聘礼,风风光光把弟弟娶走。”

陈梦古简直无语,在沙盘边找了一根激光笔,扫扫她俩脚下,叫她们过来看。

江景平层小区分一期二期,中间松花江隔开,胡玉凤买下了对江相望的两栋楼各一套房,江北六层是陈梦古的,江南二十层是给谢雪萤的。

“我那套五月份收房了,你那套八月底交付,你等收完房再走吧。”

“谁说要走了?”

陈梦古装作认真看沙盘,心里飘了一下。

“那你不走……你在哈尔滨……工作?”

“未尝不可。”

谢雪萤是听说过家里给买了房,但没打听细节,这下一看发觉问题,分明是同一个小区,为什么不买在一起?

从江北这套房出发,出小区,上马路,走过江大桥来到江南,进小区,进家门,至少也得半个小时。想象一下,自己做好了饭叫陈梦古来,等他到了,就可以直接刷碗了。

陈梦古望天翻白眼,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一眼就发现问题。究竟为什么,你问老陈啊。

买房的时候胡玉凤是要买一个六层一个八层,陈万方说八层不好,七上八下。那还有一个十四层,他又说四不好。

“十四还不好啊?都发都发。”

何苗站在江水的位置,左右看看隔江对望的两栋楼,比了一下一个六层一个二十层之间的视线角度。

“你俩想要站在窗口互相望一下,看不到的。”

陈梦古抱着芍药闻了一下。

“也无所谓,我在村里上班,也不回来住。等我姐结婚了,没准跟老公远走高飞。他俩买的房子,让他俩住吧。也免得说我啃老,花他们的钱。”

“他俩的钱不给你花给谁花?”何苗想起新仇旧恨,她是独生女,家里所有都是她的,谁敢来抢,我弄死他!

谢雪萤和陈梦古互相看看,都不敢吱声。

“你、你别生气,那个弟弟不是又去找新爸爸了嘛。”

先前被领去何家认亲的小弟弟,口口声声要验DNA,那就是有可能是亲生的。谢雪萤和陈梦古虽然阻止了这一切,又怕真的是何苗的亲弟弟,自己这行为多少有点不人道。但后来又听说,那小弟弟的妈妈领着他去别的相好家,放心不少。

何苗平复了一下心情,想想谢雪萤她们家,纳闷不已。其实父母也不偏心啊,虽说是江南江北,但毕竟是同一个开发商的楼盘,房价也不会差很多,为啥要分开买呢?

销售过来打招呼,解释说,买房的时候叔叔阿姨很用心考虑了,江南江北发展规划不同,两边各买一套,哪边有红利都能吃得到。

“果然你是干销售的,一定是销冠。”

谢雪萤笑起来,想想也对,也合理。

“你住我楼上就好了。”谢雪萤最讨厌楼上弄出声音来,如果是陈梦古住楼上,他又不在家,多完美啊。

何苗有了新想法:“那你不在家,你家给我们当工作室吧,付你房租。”

陈梦古急了:“我为什么不在家?我也可以回来啊,我回来住哪儿?”

“你住家里啊。”谢雪萤随便摆摆手:“或者你还是跟我住。”

陈梦古的神情一下变得柔软。

“那还差不多。”

销售在旁边起哄。

“有这么漂亮的姐姐,弟弟将来都不好找对象,眼光太高,一般人看不上。”

谢雪萤只是笑笑,而陈梦古心虚不吱声,嘴角都咧到耳垂去了。

何苗从旁看着,突然被打通了奇经八脉。

为什么谢雪萤一定得找个男朋友才能回家?

为什么陈万方不停地数落陈梦古,而陈梦古完全不吭声?

为什么给姐弟俩买的房隔着这么远?

她退开些到休息区坐下。

以第三方的视角观察,沙盘上方水晶吊灯如梦似幻,陈梦古捧着一大束香嫩的娇花和谢雪萤并肩而站,指着楼盘和道路眉飞色舞地讲着,城市的规划,未来的生活。

何苗拍下一张照片默默地看着,如果是不认识的人,见此一幕,会如何定义他俩的关系呢?

谢雪萤以一种很放松的姿态站着,时而偏头看他一眼,神情舒展、闲适。陈梦古越讲越顺溜,贯口横飞,好几次把销售逗笑了。

在这种时刻,谢雪萤满脸都是老母亲的欣慰和鼓励。

啊,是我想多了吧?

何苗瞬间内疚于自己的思想龌龊,赶紧把照片删掉。

晚上八点多,胡玉凤和姥姥在沙发上看电视。

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趴在盘子边,粉粉的小鼻子顶着瓷盘的边沿,像个小孩子在生闷气。

陈万方叉起一块苹果给它,不吃,他自己吃掉,又剥一个枇杷,猫还是不吃,他转头给胡玉凤。

胡玉凤接过枇杷,把剥了一半的外皮扯掉,递给姥姥。

“小时候咱家养那草地笨可没这么多挑拣,人吃啥它吃啥。”

姥姥专注看着电视。

“大笨狗最好养活,剩饭剩菜给它吃,猪食给它,它也吃。”

胡玉凤冷哼一声,抬手把从桌上撵下去:“现在城市里养的小宠物真是娇贵啊,比孩子还宠着。”

跳下桌,滋溜一下钻进卧室里。

“孩子不贴心,还不如养个小猫招人稀罕。”陈万方说。

“猫能给你养老送终吗?”

“等孩子给我养老送终?拉倒吧!没等我老,先被气死了。”

胡玉凤正面开怼:“你有毛病吧?你更年期吧?究竟是哪个孩子你看着不顺眼?还是你看我不顺眼?你看谁顺眼跟谁过去。这个家里,房是我买的,车是我买的,诊所是我开的,我领着两个孩子过,更清净。你领着你那个死猫,明天上民政局,离婚!”

姥姥扶着拐棍站起身,我老了,困了,我回去睡觉去了。

花园门响了一声,谢雪萤和陈梦古回来了。

陈梦古捧着一捧粉粉嫩嫩的花,进门就上楼。

谢雪萤则拿了一兜子外卖袋回来,烤冷面、铁板鱿鱼、炸鸡架、五杯奶茶。

姥姥不敢喝茶,怕失眠,挑了一杯芋圆奶盖葡萄。

“妈,你喝那么多冰,不怕凉啊?”陈万方看样子想去把这杯果茶加热一下。

姥姥护得死紧。

“我老太太了,我怕啥?”

“得养生啊。”

“那些养生专家多大了?让他们先活过我这个岁数,然后我就听他的。”

陈万方简直无奈,咱家是德云社哈尔滨分社吗?一个比一个嘴皮子利落。

“嘴皮子笨的,天天被你欺负。”胡玉凤横他一眼,拿了一杯青山芝士,再挑一个火大的鱿鱼,焦焦的鱿鱼须吃掉,嫩白的软肉咬一块给吃。

波斯猫跳着跑过来,被谢雪萤一把抱住,按在沙发上就去咬它的脸。长毛猫软得像晒得松软的棉被,身上都是好闻的小猫香,有一点沐浴露香,又有新鲜米饭的香味。

“你怎么这么香,这么软呀。让姐姐亲一口,快点快点,不行了,受不了了,亲一口亲一口。”

像一块真正的棉花被蹂躏,不敢去抓人,想用脚踢又被按住,只能生无可恋双眼放空。

陈梦古站在楼梯上看着,下意识摸了摸锁骨上方的一块皮肤。

陈万方每天要梳三遍、打理得根根毛发不乱的心爱小宝贝被蹂躏,心痛不已,又没法拦,只能拼命转移话题。

“哎呀,你的药好了,去吃药。”

“好好坐着看会儿电视。”

“别闹了,再闹猫毛满天飞,东西没法吃了。”

谢雪萤完全不理会,把按在沙发上,埋头在它肚皮猛吸。

“你、你、你弟弟来了,把猫拿下去,他没地方坐。”陈万方病急乱投医,还真管用,见谢雪萤终于放过,也顾不上盯着陈梦古,抱着爱猫去梳毛。

“爸你别走,有礼物给你。”

谢雪萤拉住陈万方,拿出POLO衫往他身上比,藏青色的衣服很衬他的气质。

“您穿这身真气派,往主席台上一坐,高低得是个大领导。”

“拿你爸打岔。”

胡玉凤从旁看着,心里竖起大拇指,何苗这孩子能处,当不成儿媳妇,也能当个姐们儿。

陈万方推推:“先放着先放着,过两天再穿。”

“过两天就入秋了,等到冬天穿在羽绒服里边?”谢雪萤说完这一句,赶紧跑走,躲到陈梦古身后。

陈万方气得不行:“我真是个老奴才,说也说不听,打也打不动,都是主子。”

“怎么,你还敢打我姑娘?”胡玉凤今天憋着劲就要跟他吵一架,现在可是有帮手了。

陈万方识时务,这一屋子都是皇后党,自己还是悄悄的吧。

“我哪敢啊?我去看看药好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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