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宫前,百里相和江易寒仍在对峙。
一道白光闪过,江易寒的上半身顿时便衣衫破碎,划出道道血痕。
“百里相,你好狠的心!”江易寒双目通红,声音充满恨意:“十年前,你不单救过他,也救过我。护身符你不止送过他,也送过我。我的一颗心都是你的,可为何你的心里,却只有他,没有我。”
百里相漠然无语,神思好似仍在飘飘荡荡,魂游九天。
“你为何就如此恨我,你没有心,你好狠……”
“我恨你吗?”百里相忽然歪头,艰难说道:“我只是想杀你罢了。”
“你若是肯听我的,我还有办法救回他。百里乖,听我的……”江易寒嘴角溢血,一步一挪地朝着百里相移去,手无力地向她伸去,语调仿佛最为情深的恋人:“百里乖,我们去太仪殿,我们完婚后,我会为了你救回他的。我会的……”
百里相忽然双手抱头,崩溃大叫,化回原身,腾云而去,直将紧随江易寒其后的一众金吾卫和宫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那一日过后,永安京内便有传言,皇宫中有人羽化登仙,御风直上九霄。
而传说中的百里相漫无目的地在风间穿梭,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直到她眼前,出现了尖尖的一点山头。
她心如死木,按下云头,落在了那座不知名之山上,在冰凉的草丛间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逐渐陷入了昏沉不知岁月的梦境。
千里之外的皇城中,新任秉礼司大太监的李昕殷勤地在江易寒近前伺候。
宫中早有风声,陛下早已身故,只是二殿下秘不发丧。大殿下被软禁芜宫,皇后不得擅出凤清宫,如今大势已是二殿下的了。
案牍之前,江易寒心烦意乱地将历朝历代皇帝斌天的遗诏看了个遍,却仍是没有头绪。
“李昕,”江易寒忽然抬起眼皮,看向一旁奉茶的李公公,“你说,这皇帝驾崩的诏书,究竟是圣人亲笔手书的好,还是由御史台代为起草的好?”
李昕闻言,心头一跳,手中的茶盏几乎都险些落地。思虑片刻,他老实答道:“奴才愚钝,奴才不知。”
“你啊,”江易寒喟叹一声,道:“和曹山比起来差远了。”
李昕又是心头一跳,不待多想,立刻道:“可奴才之忠心,天地可鉴,绝非曹公公可比。”
不知怎的,江易寒居然觉得那团积聚于心间数日的愁云仿佛散开了些,赞道:“好奴才。”
李昕按捺喜意,不敢让自得之色被江易寒瞧出。
“你去找金吾卫的赵将军,让他到太仪殿见我。”
李昕犹豫再三,禀道:“殿下留在宫中的一众官员中,有两人吵着想要见殿下。”
“呵,”江易寒轻笑出声,手中刚执起的狼毫再次被置于笔架之上,问道:“是谁?我倒是真好奇了。”
“回殿下,是盛家父子俩。”
“盛家父子俩没有官身,如何能够进宫观礼?”江易寒的声音冷了几分。
“殿下——”李昕的声线抖了下,道:“是林相带他们进宫的。”
“林相?”江易寒的面上分明是有几分兴致了。
“林相以相位作担保,用丞相腰牌带了他们进宫,不知是何用意。更何况,前几日,宫中大火,奴才猜测——”
声音恰到好处地停下,江易寒会意,点了点头,吩咐道:“宣!金吾卫的赵将军我要见,林相我要见,这盛家父子俩我也要见,叫他们都来太仪殿见我。”
“是。”
小半个时辰后,金吾卫的赵望、永安京的丞相林明仕和盛文良盛铭父子俩都行至太仪殿前,预备觐见。
太仪殿本是百官朝见江擢的地方,平日里并不经常开放,可自从江易寒从南儋潜回,上朝的太仪殿便成了他的寝殿。
李昕走在前面,朝着后面的盛家父子叮嘱道:“殿下在里面等着呢,仔细自己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来无需奴才提点。”
盛铭不屑一顾,道:“黄口小儿,何足为惧。”
盛文良狠狠地掐了自家儿子一把,不禁忧心忡忡起来。怎么他这样精明,盛家的一儿一女,偏偏又这样愚笨。一个甘之如饴地当了侧妃,另一个却是大难临头却不自知。
所幸,他赌对了。
大宝果真是由二殿下继承。
若是等下踏入太仪殿,需要他继续赌,那他便要好好地再赌上一把。
太仪殿内静悄悄的,这样安静的太仪殿林明仕来过好几次。
只是每一次殿内都燃着袅袅的线烟,香雾缭绕,仙气飘飘。
这一次,太仪殿内,却平静的近乎诡异。
江易寒端坐龙椅之上,手指缓缓在一叠书卷中翻动,很久很久,久到几人都直滴冷汗时,他才终于开口问道:“前几日那大火,是谁放的?”
赵望是个粗莽的汉子,只知打仗杀人,并不知朝堂之上的心机弯绕,开口便道:“末将不知,末将只知道正守在凤清宫前,便见那火势起来了。”
其实,那天带人来放火的,他看得真真的,正是大皇子芜宫中的侍剑。而先于侍剑往凤清宫墙根倒火油的,是从灵贵妃宫中去秉礼司的张逢应。
只是,张逢应已经葬身火海,死无对证。
“哦?”江易寒玩味似的拖长尾音,问道:“赵将军什么都不知?”
赵望自以为机灵,将所有一切都烂于肚中,便会正中江易寒下怀。
他自信回道:“回殿下的话,末将确实什么都不知。”
“林相高明,”江易寒忽然唤道:“看来林相是定然知道些什么了。”
林明仕早知他的打算,上前半步躬身道:“二殿下英明。这纵火之人,确实就在殿上。”
没来由的,秉礼司的李昕再次心头猛然一跳。
林明仕的手指伸出,直直指向盛铭,高声道:“正是此人。是盛家公子盛铭放的火。”
盛铭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姨丈,气得几乎要扑上去和林明仕厮打起来,嘴中嚷嚷:“你瞎说什么?”
盛文良也对此刻情形的由来心知肚明,一脚便将盛铭踢倒,然后又按着他强行拜倒,低声喝道:“金銮殿上,不得放肆!”
盛铭不明就里,愤恨地盯着盛文良,怒道:“你要做什么?你们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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