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被方多病找了处小溪边上停靠。

狐狸精摇摇尾巴,从台阶上跳下来,走到了小溪边上喝水。方多病伸了个懒腰,惦记着今天看了一天的剑谱,心里发痒,还想拿出来练练。

尔雅剑出鞘,方多病就在小溪边上起势。剑谱被他翻开第一页,从头练起。相夷太剑锋芒极盛,又暗含万钧之力,一招一式都需要用心推敲,他练得入神,全然没注意天色已暗,树林中出现了不速之客。

但警戒装置要比人更早发现不对。

陌生的气息和身影在踏进警戒范围的那一刻起,消息便已经传到了李相夷的耳中。他与李莲花对视一眼,两人快速出门,躲在楼中暗处,打开了悬浮窗。

俯瞰地图上出现了十几个红点,正从东北角的树林中出来,慢慢接近莲花楼。而方多病此时正在外面一心一意练剑,没有注意周围的变化。

出来着急,李莲花身上只草草披了一层单薄的外袍。他拢了一把敞开的衣襟,重新系上衣带。这才踏出门去,朝着方多病喊了一声,“方小宝!”

方多病提剑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他,顿时一愣。

他收了剑势,转身便往回走,可走了两步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李莲花?”

方多病止住了脚步,抬头看去时,在他的角度恰好能看见李莲花身后站着的李相夷。他呼吸一紧。

此刻的李相夷,和第一次在小远城遇见时一样。

他手里握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长刃,刃上白光倒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以及眸中毫不掩饰的肃杀。他的身形藏在了李莲花身后,仿佛一尊无声杀神。方多病视线滑过去,见李莲花挡在前面,脸上温和的笑与平常一般无二。

“该吃饭了,方小宝。”李莲花的声音听上去漫不经心,就像平常那样问他,“想吃什么?”

“……”

方多病脚步微顿,很快恢复了正常。他快步朝李莲花走过去,尽量让语气如常,“想吃炖牛肉和萝卜汤……”

他脚步刚刚踏进楼里,身侧便刮起了风。方多病微微一怔,再次抬头时,李相夷却不见了踪影。

而与此同时,已经被黄昏吞没的树丛中,正不断有细微的惨叫与血腥味传来。

“呃——”

一只手抽搐着伸出树丛,暴露在楼里两人的视野下。

方多病面色凝重,下意识持剑护在了李莲花身前。把人挡在了自己身后。李莲花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摇头。

而在方多病看不到的地方,仅仅在几个呼吸之间,地图上代表入侵的红点正悄无声息一个个消失。

“有人在往这边来。”李莲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大概有十几个,领头的应该在后方。李相夷去清理了,不用担心。”

清理……是去杀人了?

方多病道:“不用留活口吗?”

李莲花懒散地倚靠在门框边上,看上去似乎不太在乎这件事,甚至打了个哈欠,只道:“他有分寸,不用担心。”

方多病踌躇片刻,最后还是收了剑。但他仍旧保持着警惕,甚至在门口徘徊的狐狸精都被方多病一把捞了回来,放在了桌后。

片刻后,一股血味混合着晚风的气息被刮送过来,树丛沙沙作响,方多病握紧了剑柄,眼睛直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几乎做好了下一剑便出招的准备。

树丛后面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相夷脸上不知何时扣了一个古怪的黑色面罩,严丝合缝地贴在他鼻梁到下巴的位置,勾勒出纯黑的曲线,在黑夜里不甚明显。他慢条斯理地甩去刀刃上沾上的鲜血,刀是两头开刃的,只有中间覆盖了一层灰色的皮甲能拿。

李相夷握着刀身转圈的动作熟练,寒光一闪而过,随着转圈的动作围成一圈白光。他把刀竖起,手臂微沉,往下一顿,上头的刀身便随之回缩到鞘中。

血水沾染上了他纯白的衣角,李相夷缓慢抬头,把视线投过来。冷冽的眉眼率先落在了方多病身上,他眼中还残留着未尽的杀意,在确认了这个人是无害的友人后才转了回去,重新看向李莲花。

“清理完毕。”

李相夷说这话时无意中带了点公式化的报告语气。他说完一顿,似乎发现了自己的不对,这才又道:“好了。”

这一次语气缓和不少。

外围靠近过来的十几个人都被他杀了个干净。只剩下两个觉察出不对,但被他放过了的人。逃去树林深处了。

“剩下的你来?”

李莲花点点头,等李相夷走近时,他轻轻抬手,为对方轻轻擦去了脸颊上沾染的一点血沫,指尖晕开一抹红,“回去等着吧。”

夜风渐渐大了起来,李莲花的脸色愈加苍白。他轻轻咳了两下,方多病立刻紧张地看向他,焦急道:“是不是碧茶又毒发了?”

方多病不知道真正的碧茶毒发是什么样的,只看见过李莲花吐血昏迷,自然也不知道真正毒发会伴随着剧烈疼痛。

可疼痛被屏蔽后,留给李莲花能让人察觉的症状便少的可怜。是以方多病在这方面有些草木皆兵起来,看李莲花的脸色看得紧。

“没事。”李莲花轻轻摆手,只是往身上多加了一层披风,他语气淡然,双眸却紧盯着树丛外一处正哗哗响动的地方看,“来了。”

下一刻,寒光瞬闪而至。

方多病瞳孔猛缩,抬剑格挡。那寒光猛地直刺在尔雅剑身上,震得方多病虎口发麻!他眉头一皱,咬牙狠狠甩动胳膊,这才抵开了这道攻击。

寒光旋转着飞了出去,直插在地上,赫然是一把钢刀!

方多病不敢松懈,喘息着再次护在了李莲花身前。他双眸紧盯着来回摇晃的树丛,那里面慢慢地踏出了一个人影。

来人披着斗篷,遮盖了大半面容。空中飘来一声嗤笑,来人越走越近。

方多病的剑也越握越紧。

“方多病?”

兜帽下,传来一声真切的,声音低沉略哑的呼唤。

方多病瞪大了眼睛。

他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已经完全认出了这个声音,此刻仍旧不敢相信。李莲花站在他背后叹息一声,率先走上前两步,把方多病挡在了自己身后。

然后,方多病听见他说,“好久不见啊,二门主。”

李莲花似乎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此刻不慌不忙,眸中淡然无波,并没有为这位早已身死的四顾门二门主感到震惊。他双手环抱着胸,慢慢地上下打量着已经摘掉兜帽,露出真正面孔的单孤刀。

“……相夷。”单孤刀嘴角扯出笑来,怎么看怎么阴狠,“好久不见。”

李莲花声音平淡,“是挺久的。只不过多年未见,你这面相怎么越长越邪了呢?”

话落,李莲花刻意地啧啧两声,眉眼露出点遗憾,“没以前好看。”

“……”

单孤刀额角似有青筋跳动,语气也不善起来,“自身都难保的人,还有闲心对我评头论足?”

“呵,相夷,碧茶发作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说到这里,似乎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神色里又带了点微不可察的高高在上和审视,道:“纵然你是天下第一又如何?肉体凡胎,终究还是躲不过碧茶侵蚀,我看你还能活多久!”



本章未完 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