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齐肖生,曹公可以说是绝处逢生。这些年,肖生在当地的皮货生意已经做得响当当了。东到辽西府,西到河州府,在泾阳也是数得上的名号了。
齐肖生当年在泾阳刚入行学着做生意,正好与曹公有些交集。曹公看他老实厚道,也聪明好学,不时在生意上给予指点,也带着认识了一些朋友。有时候把自己看不上眼的皮货生意转给了他,说权当是让他练练手,能赚钱是小兄弟的,赔了对他也没啥损失,只收了一点成本钱。两人断断续续来往了四五年。齐肖生小打小闹,曹公也未将这点生意放在心上。肖生却在心里完全把曹公看成了自己生意上的领路人和师傅。没想到两人能在此刻再次相遇。
齐肖生已经在泾阳安家落户,儿子快两岁了,媳妇是泾阳本地人,浓眉大眼,大方热情。她常听肖生提起恩公的事,如今得见甚是热情。细心安排曹公吃住,曹爹爹长,曹爹爹短地跑前跑后地伺候着。曹公看得出这小两口的真心实意。
过了几日,齐肖生带着他拜访了几位靠得住的朋友,出本金定下了一宗明年春天茯茶毛茶的单子,并拿到了三成定金。还约定让他回家联络霍山的皮货、药材,如有可做的生意,本钱由肖生出,有利润了再说,一如当年曹公对待他一样。
待这些都办妥当,也差不多到年底了,曹公拾掇拾掇就紧着往家赶。半路上染上风寒,本想扛一扛就过去了,谁承想快进六安地界时就撂倒在客栈里。连着几天高烧、腹泻,看了郎中,吃了药却无半点起色,后来,连伙计也叫不来了。心想自己当真是乐极生悲。世事难料,自己这辈子虽时常能遇富贵,却始终无福消受,可能命该如此。现在,怕要病死在这驿站里了。
曹公自八月底走后,三个多月,家里人没有他的一丝消息。
腊月二十九,当他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回到家中时,父亲忍不住与他抱头痛哭。
老父亲捶打着他老泪纵横地怒道:你这不孝的东西,扔下一家老小独自在外逍遥快活,全忘了土埋半截儿的老父,更别说这些没有娘亲的可怜的孩子。我都以为你死到外头了。
溪六靠在门框上远远地看着躺在床上面色憔悴的爹爹,心里既高兴又害怕,因为他与离家时的那个高大魁梧的爹爹完全是两个人。
梅英正和弟弟在茶园里给茶树上肥,听说父亲回家了,扔下手里的锄耙就往家里跑。
当她看到躺在床上的父亲,眼泪扑簌簌地落下。父亲满脸胡茬,头发凌乱,也不知是哪里寻来的蹩脚的衣衫胡乱套在身上。父亲看着她的眼神是羞愧而酸楚的。
梅英劝着爷爷:爷爷别伤心了,爹爹这不是回来了吗,这不是回来了吗?爹爹,您是病了吗?怎么瘦成这样?她忍不住用手在父亲脸颊上抚摸,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曹公抓住她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脸上,喃喃地说道:可算见到你们了,可算见到你们了,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
梅英知道,父亲这趟出门一定又遭了不少罪。打记事起,自己也曾见过几次父亲有些狼狈地回到家。过去妈妈常常抱怨,可父亲总是说:人家总说商人挣钱容易,可别人只看见贼吃肉,却没见过贼挨打。我们出门在外,担惊受怕,起早贪黑,忍饥挨饿不也是家常便饭嘛,手里的哪块铜子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梅英端来熬好的炒米粥,一勺一勺给曹公喂下。又烧了热水让弟弟帮着给他擦了澡,然后匆匆忙忙到村里请大夫来给他看病。
曹公所患风寒基本好了,只是太过劳碌伤了元气,身体太虚弱,需要慢慢调养。大夫看后开了些调养的药。
一家老小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在除夕前终于等到曹公平平安安回到家中,全家也欢欢喜喜像村里的其他人家一样,打年糕,炒腊肉,挂红灯,贴对联,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团圆年。
破五一过,曹公就着手张罗自己手上的几单生意,联系货源和供货商、运货商,打算三月中旬启程去安化等地收毛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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