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继续骂道:“你日日记着那小子,事事为他算计。

本以为你还有些孝心,今日之举,多少为了老爷。

原来归根到底,还是为了那小子周全!

他只是你的堂兄,不是你的亲兄弟,你当自己是哪个,为他这般操心,真是不知羞耻!”

探春听了王夫人这话,浑身忍不住颤抖,仿佛被人撬开心房,有些无地自容,苍白俏脸泛出一丝红晕。

王夫人见探春神情古怪,双颊映红,透着异样的娇艳,心中不由升起一丝阴霾……

她阴森森说道:“你这个不知礼数,不知羞耻的丫头,今日如不惩戒,贾家二房还有什么家教可言!

彩霞,给我拿家法过来!”

……

彩霞听了这话,脸上有些变色,三姑娘从小就得老太太看中,如今又得琮三爷疼爱,太太也从未打过她。

如今话赶话生了怒气,火急火燎动起手来,可别闹出事情……

王夫人见彩霞有些迟疑,越发怒火横生,喝道:“难道你也反了不成。”

彩霞听了这话,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从堂中侧位供桌之上,取了家法过来。

王夫人接了家法,一步步走到探春身前,堂中的气氛一下变得无比凝重。

探春虽是庶出女儿,但她从小样貌出众,精明干练,言辞伶俐。

除了早年入宫的元春,探春是贾母最看重的孙女儿,两府奴才无人敢对她不敬,也从没听说她被责打过。

一旁彩霞看到王夫人举起家法,心中有些发寒。

太太要是真打了三姑娘,老爷倒也罢了,即便老太太埋怨也不算什么。

要是东府的三爷知道,他这么疼惜三姑娘,又不是个泥捏的性儿,只怕不会轻易罢休……

此时,丫鬟翠墨见王夫人一脸凶相,心中害怕。

连忙跪下哀求:“太太饶命,姑娘这么娇嫩身子,怎么能经得住这个,打坏了可怎么办。”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凛,想到自己宝玉年末成亲,还想着西府公中拨银子。

要是得罪了那小子,他要是使坏起来……

但方才她已说下狠话,要是就这样轻巧放过探春,她这个主妇嫡母岂不成了笑话!

王夫人冷冷说道:“伸出手来!”

探春心中委屈,一双明眸已溢出泪水。

王夫人见她迟疑,厉声喝道:“你竟敢忤逆,抗拒家法,难道这也是你三哥哥教的,他当得好家主!”

探春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惨白,毫不犹豫伸出双手,那手掌白嫩晶莹,十指纤纤,犹如兰蔻含苞,异常美好。

……

王夫人见自己一提那小子,这死丫头就像被下降头,小命都不顾的样子,她对自己宝玉何曾会这般用心!

她心中愈发嫉恨,高高举起家法,朝着探春的小手,狠狠抽了下来。

堂中发出一声惨叫,彩霞和翠墨都听得双腿发软,她们从没听过三姑娘这样叫过。

探春一双小手纤纤秀美,皮薄肉嫩,哪里禁得住家法抽打,只是接连五六下,两只娇嫩掌心已红肿一片。

她只是王夫人抽打第一下,下意识的发出惨叫,后面便开始一声不吭,泪流满面,口中只有压抑的闷哼。

王夫人见她如此倔强,不肯求饶一句,愈发心中暴怒,着魔一般停不下手,心中满溢出残忍的快意。

随着噼啪作响的抽打声,探春俏脸惨白如纸,秀美的额头疼得直冒汗。

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身边的翠墨已吓得直哭。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风一般冲入堂内!

王夫人还没看清来人,只觉得手中一痛,掌上家法已别人夺走。

翠墨喜极而泣,叫了一声:“三爷!”

……

方才侍书去东府给贾琮传话,因过了宁荣街,又要穿过两府,跑到贾琮院子没见人影,急出一身汗。

今日虽是官员休沐之日,照例不用上衙点值。

但侍书却是知道,贾琮任事敬业,有时即便休沐,也会去城外工坊操劳。

要是今日三爷也不在府中,自己姑娘一个人应付事情,八成要糟糕……

后来遇到晴雯和龄官打水回来,才说三爷在登仙阁下面空地练功,侍书这才好不容易找到人。

贾琮知道东路院的情形,担心探春一人不好应付。

他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跟侍书急忙赶来,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探春见到贾琮,心中撑起的劲头,一下松垮了下来,整个人就要软软栽倒,被贾琮一把扶住肩头。

贾琮看了眼探春红肿的手掌,掌心已皮破渗血,心中抽搐般疼痛。

他脸色变得铁青,看向王夫人的目光,阴森森十分吓人。

王夫人见他一脸凶相,心中不禁有些发颤。

贾琮冷冷问道:“三妹妹到底犯了什么错,太太要下这般毒手!”

王夫人见他言语毫不客气,半点没把自己这长辈放眼里,心中又是愤怒,又有些害怕……

但她想到丈夫贾政,心中又找回些胆气。

冷言说道:“琮哥儿,你如今虽是家主,按着家门礼数,也不该管二房教训自家女儿!

你可不要忘了老爷的恩义,老太太跟前你也能这般没规矩说话!”

……

贾琮将探春交给身后的侍书,面沉如水,冷冷说道:“太太既然要说规矩,琮便和你说说规矩!

甄家大房的婆子,昨日便到西府说事,想将他家大房的银箱,藏匿在我们家中。

如今甄家牵扯火枪私造,已经被朝廷稽查,抄家论罪就在眼前。

谁家敢藏匿他家私银,便是罔顾国法,按律当论同罪,我得到消息赶回府中,二嫂也及时回绝此事。

此事关乎国法,牵扯家门安危!

太太既知我是家主,此事我已拿了主意,谁敢违背,难道就不是忤逆家门宗法!

方才在路上侍书已说事由,那甄家婆子刁滑可恶,西府难以成事,又来东路院蛊惑事情。

三妹妹知道事情根由,担心太太受他人蒙蔽,及时出言劝阻,有何过错!

太太说这是二房管教女儿的私事,这话太过荒谬,此事关乎阖族安危,非为一房私务,而是家门大事!

三妹妹护家有功,未得长辈赞许,却遭太太无辜毒打。

二房如此管教女儿,算哪门子家法规矩!

太太这般恼怒三妹妹劝阻此事,莫非对甄家私银有了曲折,琮身为家主,岂能坐视不理!”

……

王夫人听了贾琮最后几句话,被他喝破心中贪欲杂念,心中不禁有些慌乱。

王夫人知道贾琮继承爵位,做了贾家两府之主,但对自己一贯守着脸面礼数。

没想到今日说话如此厉害,半点长辈面子都不留,当真是无法无天!

但他仗着贾家家主的身份,所说话语处处占了国法家礼,气势嚣张,堂堂正正。

王夫人虽然心中羞恼愤怒,却挑不出他话中半点毛病。

她也是精明要强的女人,但半辈子拘泥内宅,不管是城府,还是口才急智,哪里能和贾琮比拟。

在贾琮锋利的辞锋之下,想要找话反击辩解,却又找不到半点话柄,一时变得哑口无言,情状变得十分狼狈。

贾琮冷冷说道:“三妹妹手受了重伤,我带回东府医治,三妹妹一个晚辈,受了委屈暂且不说。

但家门礼数,事情对错,等到老爷回府,总要一一禀明,也好论个是非曲直!”

王夫人听了这话,脸色又是一变,她知道老爷一向器重这小子,但凡他说的话都觉对的。

这小子又一贯心思刁钻,巧舌如簧,也不知会摆弄什么是非……

正当王夫人被贾琮一番话,搅合得有些彷徨不安。

却见贾琮亲自扶着探春,带着侍书和翠墨,已径直离开堂中,远远的去了。

走时连招呼都不打,就像自己这二房太太,是个摆设物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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