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鼎撤往毕节卫后,清点部下,只余四百余人,不由心中惶恐,欲继续撤往赤水卫又畏惧大卫军法森严。正旁皇间,忽有镳蔺宣抚使奢保寿、镇雄宣抚使陇鸿勋率奢震、奢文、奢武、陇天成诸将和一万一千土兵赶到。原来,大卫国四川巡抚阿苏木闻听吴三桂率军攻占东川和乌撒、逼降乌蒙,唯恐其继续北上嘉定,命按察使玛木特、天全六番招讨副使杨先柱、曼夷长官司副长官安象恒领万余人马驻守马湖府北部和叙州,又命奢保寿、陇鸿勋领土兵驻于镇雄,总兵金友臣领军驻于遵义,互相策应。奢、陇二将驻守镇雄时听闻吴军并未北上而是向东杀往水西,忙领兵来援,正好遇上刘鼎的败军。

“刘总镇为何如此光景?”陇鸿勋问。

“吴军势大,吾兵少难支,不得放弃纳雍”,刘鼎将交战的经过向二将诉说。听说纳雍失守,奢保寿、陇鸿勋面面相觑,吴三桂的兵锋如此锋利,恐怕毕节也未必守得住。

似乎看破他俩的心思,刘鼎喘着粗气说道:“敌人虽然势大,然吾观吴三桂似乎并无北上之意,只想着东进攻取贵阳。咱们不妨在此坚守,真若守不住再走不迟”。

奢、陇二将听罢暗中舒了口气,忙与刘鼎商量守城事宜。

几家欢喜几家愁,大卫国四川巡抚阿苏木还能够调兵遣将,贵州巡抚任僎却几乎陷入无兵可调的窘境。卫拉特之狼北上时给他和总兵丹巴达日杰留下了一万人马守贵阳,听着不少,可贵州土司众多,难免会有人产生异心,一万人守贵阳勉强够用,可想派兵增援其他地方难矣!随着一个接一个坏消息传来,任巡抚日渐焦灼,派人寻总兵丹巴达日杰商议。

“丹巴达日杰总镇,刚接到消息,纳雍城失守,吴军正朝贵阳杀来,贵阳守军只有一万,如之奈何?”任僎着急地问。他已经六十多岁了,作为曾经的秦王孙可望宠臣、如今的大卫皇帝苏勒坦亲信,他的日子本来过得顺风顺水,浑没料到眼瞅着大卫国势蒸蒸日上,却半路杀出吴三桂这位魔神,一口气便要打到贵阳城下。老巡抚可还没活够,舍不得死。

“抚院勿忧,末将已传令各地的驻军和土司兵马来贵阳会合,贵阳城坚,未必不能一战”,丹巴达日杰昂声说道。他是有名的藏族勇士,善使大刀,十分悍勇。

“唉!伪清的云贵总督赵廷臣正在攻打普安州,王副戎和龙知州正与清军交战,恐怕无法救援贵阳;水西失守后平越卫和凯里也将直面清军的兵锋,亦无法增援咱们;能来支援咱们的恐怕只有郎岱和金筑的土兵,满打满算,咱们的兵力也不过两万。唉!难矣!”任巡抚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清廷的云贵总督赵廷臣外表慈祥,人送外号“赵佛”,实则心狠手辣,带兵打仗颇有一套。接到吴三桂攻打普安州、协助吴军主力夺取贵阳的军令后,他立即调集自己的督标和黎平、思州、镇远、思阡、铜仁、思南等地的万余清军向普安州发起猛攻。普安州是土知州龙吉兆的地盘,龙吉兆与鼠场营土司龙吉佐、楼下营土司龙吉祥、部将文元、苏刚保、胡世昌、况荣等领着万余土兵迎战,虽然数量和清军差不多,却不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清军绿营对手,不得不向驻守安南卫城的卫军副将王明池求援,王明池率四千战兵赶到普安州,方才稳住战局;吴三桂率领的清军主力攻占水西后,又往水东进军。驻守平越卫的卫军副将王刘苍和驻守凯里的凯里安抚使阿戎便直接面临吴军的威胁,自保都难,实无余力相救。如今他们能指望的也只有安顺州郎岱宣慰使陇安藩,广顺金筑安抚使王应兆这两大土司的土兵。

陇安藩和王应兆果然没让老巡抚失望,带来了一万两千兵马,令贵阳守军人数达到两万两千之众。吴三桂的大军到了,乌泱泱无边无际足有七八万。拿下纳雍后,吴军又连续攻克水西城、息烽所、龙场驿、札佐司、水东司诸多地方,连战连捷下平西王爷心气儿很高,手持马鞭指贵阳曰:“十日内,定要让孤的王旗坚立于此城之上!”

信心来源于实力,吴军兵力是守军的近四倍,且多是久经沙场的百战老兵,吴三桂自以为能迅速拿下军事要地贵阳。

然而贵阳城防向来坚固,当地民风彪悍多敢战之士。想当初奢安之乱,大土司安邦彦率大军围贵阳,“外援既绝,攻益急,城中粮尽,人相食,而拒守不遗余力”围十余月,城中居民战死、饿死者达十余万,却始终无法破城。奢安之乱后,地方官不断加固城池,改土城为石城,变得愈发坚固。

除了两万余守军,任僎、丹巴达日杰、陇安藩、王应兆又征发城内的两万青壮百姓协守,大大弥补了兵力不足。吴军连攻十日,不但未拿下城墙,反而折了五千精兵。激战中吴军副将廖进忠与宣慰使陇安藩的部将陇胜一起滚下城墙坠亡。

“孤未料贵阳如斯难打!”吴三桂望城长叹。

“前些年大清攻打贵阳时造成北门残破,王爷可将炮火集中于北门”,刘茂遐献策。

吴三桂微微点头,命郭壮图、王会集中火炮轰击。二十天后,北面城墙出现越来越多的豁口,纵使丹巴达日杰、陇安藩、王应兆诸将指挥部下推着刀车堵也渐渐堵不住。

“唉!撤退吧,陛下若要怪罪,罪在老夫一人!”好在任老巡抚当机立断果断下令撤退。卫军趁夜色突围而出,撤往土司王应兆的领地金筑安抚司所在的广德州。刚至广德州便收到吴三桂派总兵马宝、李如碧连克平越卫和凯里,斩杀凯里安抚使阿戎,卫军副将王刘苍逃到遵义的消息。

“唉!平越卫和凯里一丢,咱们和蜀地的联系便断喽!真正是四面楚歌!”任僎望着刚传来的军报长吁短叹。

“抚院不必担忧,广顺地形险峻又屯有充足的军粮,足可坚持到我军主力返回”,金筑安抚使王应兆劝解,“您是全军主帅,万不可心烦意乱动摇军心”。

“嗯”,任僎点了点头,拔出佩剑朝部下高吼:“我军虽被敌人包围于黔东南,可只要万众一心、恃险而守,定能坚持到大帅回师贵州的那一日!”

“愿随抚院死战”诸将受到鼓舞,纷纷请战。(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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