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简而言之道:“计算!”
“算计?还要算计?”
“不是算计,是计算!此计算非彼算计,彼此两不相干。”
萧雅突然发现李虎认真起来很有些宝相庄严,寻常认识的李虎与现在的他有很大的差距。他问道:“为何画符还需要计算?”
李虎计算完毕,才道:“那是当然!我们符箓司画符箓,无论变大变小,芥子须弥,需要多大的威力,借助何种类型的神灵之力,实现何种功能,画符前都要计算好,因为请多少力就要还多少愿。请神容易送神难!你看我为了你画这么多符箓,未来不知要几年才能把债还清!”
萧雅点点头道:“多谢多谢。”
李虎见萧雅学而不厌,他也诲人不倦道:“其实符箓上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字画都只是掩人耳目的东西,发启符箓功能的咒语也如是。真正符箓学的实质是计算和请神。因为符箓很矜贵且难以保存,所以我这些符箓都要设符箓袋子装好,有些复杂一点的符箓都是单独用盒子装着的,平常不用就放在供桌上供着。并且普通符箓是有年限的,就像请神要还愿一样,做出来就要在有限时间内用掉,一般越复杂的符箓年限越短,越难以保存。所以,符箓司祖上那么多牛逼的大师,却很少有厉害的符箓遗世,才使人误认为符箓司也不过如此。”
“受教了!”萧雅点头,很受启发。忽然觉得,原来李虎也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粗粝而没有底蕴,与世无争,但道义深藏心中,或许才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智者所当为。
李虎将两张符箓中的一张给了萧哑,贴在他身上,又给自己贴上,道:“这是护身符,关键时刻有大用!”
接着只见李虎又从铁盒中的小木匣里取出四片保存严整的符箓,符箓周边还装衬有金色线。
李虎隆重道:“这是我所有符箓里面威力最强的四张飞身符。仅剩四张!今日就割肉贡献出来。这可是我拿我爹的存酒偷偷跟那老头换的。只需用上这个,咱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飞到上面去了。”
“什么叫做偷偷换的?”萧雅拿白眼一翻。
“这都不知道?”李虎坏笑一声,“那就别费事知道好了。”
萧雅严肃道:“你别坏笑,你说你是不是又偷拿了那老师的法物?”
“得嘞您呐!”李虎耸耸肩,“偷偷的意思就是说在他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跟他换的嘛!有那么麻烦吗?那么墨迹!你要不想上去的话咱们马上就打道回府。”
李虎撒开步子反身要走,萧雅一急:“别呀!我的意思是说这么个金包银的,看起来像是珍藏好久的样子。你确定你敢用?我是说你确定你用了之后那师傅不会把你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大卸八块?”李虎满不在乎的道。
“那就……快拿出来用吧,你怎么不早说!”
这些日子跟李虎通信,每次都有所收获。是关于仙都派的各方面。萧雅知道李虎拜入的门司叫做符箓司,专司写符箓之事。是仙都派的偏门,但也是金丹司、法器司、度支司、符箓司四大司之一。他的师傅叫做那老,更是天都峰四大法司中符箓司的主事。那老也是四大主事长老之一。他为人诙谐不羁,纵情难改,以酒为邻,酒肉不忌。李虎的父亲是膳堂大厨,所以那老的下酒物都是李虎供给的。和李虎亦师亦友,所以李虎才能总是没大没小地呼之“那”老头!所以才敢经常顺手牵羊拿他的好东西去鬼混。
按理说,在萧骏才如此君子方式的教育下,萧雅虽然驽钝,但也不敢稍违。他的内心也是顶善良而且循规蹈矩的,不告而取正是顶不君子的一种行为,最为君子所不齿。所以萧雅本能地抵触,不过经刚才一想,李虎与那老师之间的关系近乎于胡闹,那老师从来也不见他为这种事不快,他也就心安了。
白云苍蔼以霓为衣,灵鸟栖巢不敢飞渡。
两人都用上了飞身符,萧雅感觉只需稍微展露一点的意图,脚下就会有一股不知来自何方的力托举着他的双脚。就好像有人顶着自己的身体在不断攀升。见识过造物神奇的两人依旧不得不赞叹造物者的鬼斧神工居然造就出神剑峰这样的绝壁!
一路往上抬去,刚开始时还能见绝壁上有一般的苔蔓生长。再往高处触手可能见鹰,鹫,鸢,雕等猛禽在人烟绝迹的绝壁上筑巢活动。往上飞了不多久,上升到一定高度,仍然未见顶端。越行面前越只剩下一堵天然的石壁,了无生机。
神剑峰大到难以计量,笔直往上简直如神剑入云一般。造物有灵,当是要决绝将其上的世界与与人间世一分为二。
脚底下高不见底,头顶又罡风猎猎。两人发展到后来只敢双手扶着石壁一点点蹭着滑不留手的岩壁上升,都不敢低头往下望了。随着高度攀升,温度也渐次变冷。两人由开始的冷汗涔涔被风吹干,再到凉风冷却了身体,至后来只觉寒冷刺骨,仿佛置身冬天冰窟之中。由地面开始往上抬升的短暂时间,犹如经历了四季轮转。开始是春风拂面,然后紧接着直接跨越到了寒冬凛冽的状态。
“真是变态。”
望着那终年云雾遮盖荒凉光洁的石壁,李虎感叹道。一路眼神不无畏惧地望着上下,尤其是攀登了那么久还不见到头,心里有一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恐慌。恐慌害怕的同时心里不无幽怨。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上的贼船,腹诽了不知多少句抱怨。
半个时辰的路途恍如一世。翻上绝顶的一刻,两人都呆住了。只觉得不枉此行,忽然间身体上所有的疲乏都一扫而空了。
只见以绝壁为界,绝壁外的世界阴冷而安宁,绝壁内的世界漫天飞舞着雪花。仿佛天生有一道看不见的帘幕将内外的世界分离开来。
翻上了石壁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横风呼呼的吹,不一会萧雅和李虎就感觉自己被风雪吹得脸疼、头疼、手脚关节疼。鼻涕直流,口里呼吸的都是寒风。崎岖的雪径山岩上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有些地方积雪被强风吹干刮净裸露出滑溜溜的冰盖。冰盖的冻土下是岩石。岩石上也结了厚厚一层冰外壳,光线下晶莹剔透。四处布满了不明的冰缝、冰渣子,还有崖口处一阵又一阵刺骨的阴风。
“这儿不是人呆的地方!”李虎嘴一张被灌了一口冷风,差点被呛。“你确定你妹妹不是到这儿受苦的?这是处绝境啊!”
萧雅鼻子里都是鼻涕,感觉呼吸困难,仿佛有人拿了个厚厚的被子将口鼻给蒙住,胸口发闷,呼气吸气只能靠嘴了。李虎说话的空档,萧雅手腕以下、脚踝以下瞬间已经冻僵了,连夹在胳肢窝下都无法回暖。他四处察看,寒冷抵不过他的迷惑和失望。
“这上面鸟毛都没有一根,快点回去吧!”
李虎已经在考虑回去之后怎么能泡个热水了。
“你先回去吧!”萧雅轻声道。虽然有丝绝望,但他不服输的倔气也上来了。神剑峰闻名仙都,怎么可能是如此的荒凉!不过话又说回来,仙都派本身就是神仙之学府般的,对于这样的门派有一座矗立在雪山之巅的学府有啥稀奇的呢?想到这儿他迈动脚步,才走了两步,积雪覆住了他踝骨以下,积雪遇热的瞬间化作一股股冷流渗进了他的脚底。这种僵冷刺痛他的脚趾,难过刺破脚底心涌泉穴上流经脉,真是刻骨铭心!
萧雅心想,自己冒失而来,李虎也不知道详细。而萧鹿给自己的信也从未提到神剑峰会是荒凉之所,可能现实展示是如此,那么此处一定是另有玄机!萧雅心念电转,能在此处修炼的得是何等样人!突然想到萧鹿这三四年来要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修炼,何其辛苦!心里不由一恸,怜伤之情顿生。同时心里也不由惴惴起来。她是不是受了苦遭了罪没法与人说才写了那封信,意图让自己去解救她?要不然……
萧雅一直在胡思乱想,脚下就停了下来。与萧雅的心切不同,李虎此时想到的却是另一幅光景。对于神剑峰先人选这么个冰天雪地的山峰作为驻地他嗤之以鼻,心道别说扎根发芽发扬光大,连活下去见到第二天的太阳都成问题!神剑峰的人真不是人也,是一群神经!他暗自腹诽。
眼前转而天晴,景色方好。虽然寒意袭人,但是看着落点在手上的雪花缓缓落下,稍一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就迅速消融又蒸发,萧雅仿佛难以置信,正要说话,李虎忽然一把捂住萧雅的嘴,并把他往几步之外一方结冻的大青石后面拖去。
萧雅大出意外地挣扎,被拖着反身的一刻,眼角的余光打出看见空旷中的景物一番,立刻有了答案。他也顶配合地往青石后躲去。很是幸好自己刚才没有太过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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