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已是初四,第二日便是戚庄主的寿辰。
第二天早上,姜杞洗漱过后就提着惊涧下楼去了。她向来起得都要比旁人早,从前练剑的时候,鸡叫一声她就醒了。往往是提了木剑开始摆弄的时候,天边那鸭蛋似的太阳才刚刚颤巍巍地冒出头。比起来,现在反而算是懈怠了才对。
秋天里露重,姜杞身上的衣服算不上厚。那薄薄的一层,若是换个体弱的穿着让风一吹,少不了要受寒。
不过姜杞却不在意,只凝神静气,脑海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剑招来。姜杞先起了手,剑锋尚未来得及回转,忽然听到身侧传来劲风。
姜杞神色一凛,脚下便微错半步。她这一剑本起势极低,反而又朝下压了三分,然后猛一转身,后招自来者腰下向上划去,直指来人肋骨。来者虽意外她会使出如此凶险一招,但也并不慌张,一双袭向姜杞后心的白皙手掌于旁边一转,以劲气迫开了惊涧。
这一掌拍上惊涧剑身,却十分迅速的一触即走,并不愿与这黑剑过多接触。
两人斗了一招,姜杞也看清了来人的面貌。于那双细嫩的手不同,来者的脸上却是干皮沟壑——正是沙先生。
微惊之下,姜杞反应极快地收剑变招,紧随那双手而去,贴着沙先生的右臂一路削上。沙先生面无表情地推开手去,将这一直冲脖颈的凌厉杀招化开,却也将胸前空门打开。
姜杞身在战中,自然是注意到这一点。只是沙先生手掌粘的很紧,手中惊涧并不能抽回。
如此你来我往僵持许久,姜杞也看出了沙先生这是在同她喂招,不由得更加聚精会神。
比划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各自后退一步,算是止住了。
姜杞气息微乱,躬身道:“多谢前辈指教。”
与她不同,沙先生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但是一番打斗下来仍是气息悠长,完全看不出一丝疲惫。他略显浑浊的双眼上上下下仔细的看了姜杞一番,开口道:“你的剑法,并不全是师承于你爹。”
他话语中不带疑惑,完全是肯定的语气。姜杞猝不及防听到沙先生开口提起父亲,听来还好似对父亲十分熟悉,漆黑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缩了缩。
“前辈知道我爹?”姜杞反问道。
沙先生点了点头:“见到你这把剑就猜得到,是你爹娘留给你的东西。”
姜杞轻咬下唇,眼中划过异样的情绪。
沙先生道:“你昨日可是看到了什么?”老人明明眼睛都已经浑浊,却是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来许多不寻常:“你的剑招,不似前日清明。”
被一语道破了玄机,姜杞反而低下头默不作声。
沙先生继续道:“若我没猜错,你想报仇?”
“......”
沙先生见她不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女娃,老朽劝你一句。这些事情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该做的。我看你内力不似常人,本就心思过重,现在心中再如此这般......”
“那前辈觉得,我就应该忍气吞声地活着吗?”姜杞突然低着头出声。
沙先生微愣,姜杞则继续道:“我不甘心。”
不甘心。
世间多少人迈不过这个坎儿。时至今日姜杞才明白过来,自己心中从来都是有恨的。所以即使刀锋穿胸而过,她也咬着一口气不肯松开;所以即使剧毒吞噬骨血,她也拼着命要与其斗争。
离开倚春楼时,姜杞同陈柔辩解,她后来曾一度不明白为何自己非要争那三分口舌之利。现在想来,其实都是她心中真实所想。仇恨已经连同那份剧毒,深深埋进了姜杞的骨血之中。
沙先生知道劝说无用,摇头不再劝她,反而道:“你的剑法初观尚有你爹的神韵,然而细看之下似乎却有不同,反而与各家剑法均有相似之处。”
姜杞道:“是我自己摸索的。”
沙先生虽然武功造诣不浅,但是也是独独擅长掌法。所以有关剑法,他并不敢多加置喙,便道:“剑法我并不精通,只是若有机会,还是拜访些名家较好。”
姜杞听出来其中的教导之意,话语间不自觉也软了下来:“多谢前辈关心。”
沙先生点点头:“你继续练剑便是,我走了。”
姜杞一愣:“走?”
沙先生说道:“若是我那小主子问起,你不必说见过我。”
语罢,沙先生背着手慢慢地远去了。
姜杞目送他渐渐远去,最后还是收回目光。她消化着同沙先生对招时的一招一式,手中的惊涧又挥动起来。
再晚些时候,景城也抱着刀下了楼。只是没想到,任平生竟然也提着个茶壶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
景城见到提剑的姜杞,同她点头示意。然而任平生看到她,却十分干净利落的把头一转,鼻孔出气:“哼!”
姜杞:“......”
前些日子是景城,现在又轮到任平生。山海阁这一个两个的都是什么毛病?
可怜任公子,特意拉着冷脸要给姜杞看,孰料人家根本看不懂。
本章未完 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